原本鬆懈的日軍士兵頓時亂作一團，紛紛尋找掩體，端起步槍，漫無目的地朝著槍聲響起的蘆葦蕩方向拼命扣動扳機。
“噠噠噠噠……”
歪把子輕機槍噴吐著火舌，成百上千發子彈猶如一陣金屬風暴，瘋狂地掃射在那些枯黃的蘆葦上。
蘆葦稈被打得粉碎，白色的蘆花在空氣中四處飄散，宛如下了一場荒誕的大雪。
日軍足足盲目射擊了三分鐘，直到機槍的槍管都打得發燙，大尉才揮手示意停止射擊。
“第一小隊，過去包抄！”大尉躲在牆後，聲嘶力竭地下令。
幾十個日本兵端著刺刀，小心翼翼地蹚著及膝深的淤泥，靠近了那片被打得千瘡百孔的蘆葦蕩。
然而，蘆葦蕩裡空空如也。
只有在水面的邊緣，停著一艘已經被廢棄的小烏篷船。
泥濘的岸邊，留下了一串非常淺的腳印，一路延伸到了另一條縱橫交錯的內河深處。
開槍的人，早就藉著水網的掩護，像一條滑溜的泥鰍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大尉看著地上那具逐漸冰冷計程車兵屍體。
又看了一眼周圍那些因為過度開火而氣喘吁吁、眼神中透出驚恐的手下，心底突然升起一股難以名狀的寒意。
在明刀明槍的戰場上，他們可以悍不畏死。
但是在這片詭異的水鄉迷宮裡，面對一個看不見、摸不著，卻隨時可能要了他們命的幽靈，這種心理上的折磨，比飢餓還要可怕十倍。
……
而此時，在幾公里外的另一處十字河汊裡。
鐵釘正蹲在一艘偽裝成水草堆的烏篷船裡，手裡拿著一把擦拭得一塵不染的中正式步槍。
他的身旁，還趴著兩名眼神同樣銳利的別動隊狙擊手。
剛才那一槍，就是他開的。
沒有戀戰，沒有貪功。一擊即中，立刻撤離。
這是林川給他們定下的死命令——絕對不和日軍打陣地戰，就把自己當成江南水鄉里的蚊子。
只要日本人停下來喘息，就上去叮一口吸一口血，等他們發瘋亂拍的時候，早就飛得沒影了。
“隊長，這幫小鬼子已經成了驚弓之鳥了。”旁邊的一名隊員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興奮。
“剛才咱們只開了一槍，他們起碼浪費了半箱機槍子彈。”
“省著點打。”鐵釘拉動槍栓，退出那枚還帶著餘溫的黃銅彈殼，小心翼翼地裝進衣兜裡。
“少爺說了，這片水網就是個無底洞。鬼子餓得越狠，心就越亂。等到了晚上，這泥沼裡的溫度一降，他們連個能生火烤乾衣服的地方都找不到。到時候，才是咱們真正‘請客’的時候。”
鐵釘透過烏篷船的縫隙，冷冷地看著遠處那升起微弱硝煙的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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