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公共租界。
南京路上一家高檔酒店門口,燈光明亮。
門童穿著制服,站在旋轉門旁邊,殷勤地替進出的客人拉門。
幾輛轎車停在路邊,車伕靠在車門上抽菸閒聊。
賈維斯從旋轉門裡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個英籍隨從。他六十來歲,頭髮花白,穿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領口彆著枚金質領針。
今晚他在這家酒店宴請幾個生意上的夥伴,一頓飯吃了一個多鐘頭,酒喝得不少,臉有些泛紅,腳步卻還穩。
他站在臺階上,等門童把車叫過來。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從街對面駛來,緩緩停在酒店門口,車頭正對著賈維斯停著的那輛車。
車子熄了火,停在原地,沒人下來。
劉壯坐在副駕駛位上,從後視鏡裡看著酒店門口。
賈維斯剛走出來,他身後的兩個隨從正左顧右盼,似乎在找車。
劉壯眯了眯眼,回頭朝後座看了一眼。後座三個人,都是新西裝,頭髮梳得光亮,嘴唇上方貼著一小撮黑乎乎的假鬍子。
他自己也貼了一撮,對著後視鏡按了按,確認粘得牢靠。
“來了。”他低聲說了一句,推開車門。
四個人同時下了車,不緊不慢地朝酒店門口走去。步子很快,但沒跑,看著像四個趕著接人的熟客。
賈維斯剛下臺階,正準備往自己那輛車走,劉壯四人已經逼到了跟前。
劉壯手腕一翻,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一把短槍,槍口壓在賈維斯胸口上。
另外三名隊員也同時拔了槍,兩個隨從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槍口頂住了。
“跟我們走。”劉壯用倭國話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壓在嗓子裡,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硬氣。
賈維斯愣住了。他低頭看了看頂在胸口的槍,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這張臉——黃皮膚,黑頭髮,人中上一撮小鬍子,嘴裡說著他聽不懂的話。
他渾身一緊,酒醒了大半,趕緊用英文喊:“歐買噶!別開槍!別開槍!你們要幹什麼?”
他的兩個隨從反應也不慢,手不約而同地往西裝裡伸。
可他們的動作太明顯了。
旁邊兩名隊員看得清清楚楚,其中一個罵了一句“八嘎”,掄起槍托就砸了過去。
槍托結結實實砸在左邊那個隨從的太陽穴上,那人悶哼一聲,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右邊的隨從手還沒摸到槍柄,另一個隊員的槍托已經砸在他後腦勺上,他往前撲了一步,臉撞在車門上,鼻血瞬間淌了下來。
賈維斯嚇得臉都白了。他張著嘴想喊,可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劉壯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自己那輛車裡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