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也不對,不給也不對。伸手要捱打,不伸手也要捱打。
這哪是給他煙,這分明是找個由頭,想打就打。
他活了四十多年,從來沒這麼窩囊過。可再窩囊也得忍著。
副駕駛那把槍還對著他,窗外周興的身影在暗處晃了一下,像一頭隨時會撲上來的豹子。
鈴木健介不敢再遲疑,趕緊把兩隻手都伸出去,恭恭敬敬地從李少澤手裡把那半截煙接了過來。
他也不敢多吸,只湊到嘴邊,哆哆嗦嗦地吸了一口。吸得太急,煙進了嗓子眼。
嗆得他彎下腰,拼命咳嗽起來。眼淚、鼻涕、口水一起往外湧,咳得整個身子都在抖。
可咳完了。
鈴木健介還得直起腰,雙手把煙捧著,努力在腫臉上擠出一個笑,啞著嗓子說:“好……好煙。多謝……多謝厲老大。”
李少澤看著他這副樣子,靠在椅背上,笑得很奸詐。
鈴木健介看到李少澤笑了。那笑容掛在嘴角,很淺,連牙齒都沒露。
可鈴木健介後背的汗毛一根根全豎了起來。他活了四十多年,在虹口混了半輩子,見過的人多了。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笑,讓他心裡發毛。這種笑不是高興,是貓看著耗子垂死掙扎時的那種笑。
“煙也抽了。巴掌也吃了。”
李少澤側過身來,正對著鈴木健介。
“接下來,我問什麼,你老實答什麼。聽明白了嗎?”
鈴木健介趕緊點頭,點得又快又急:“明白,明白!您問什麼,我全說,一個字都不瞞!要錢的話,我立刻讓人去取!五萬,不,十萬!十萬大洋,您開口,我馬上叫人送來!”
李少澤搖了搖頭。
鈴木健介愣住了。十萬大洋,在上海灘能買下一整條街的鋪面。這幫人居然還不滿足?
他喉嚨發乾,聲音更急了:“那……那您要多少?十五萬?二十萬?您說個數,我一定湊齊!”
李少澤沒接他的話,只是看著他,慢慢問了一句:“你是做什麼生意的?”
鈴木健介心裡咯噔一下。問這個做什麼?是想要他的商號,還是想摸他的底?
他腦子飛快地轉了兩圈,嘴上卻不敢停,一五一十地說了起來:“我在虹口開洋行,做紡織品和百貨。布匹、綢緞、日用雜貨,都是從倭國那邊進的貨,在租界和虹口一帶批發零售。鋪面有兩間,倉庫有一處。都是正經買賣。”
他說得滴水不漏,面上也維持著鎮定。可唯獨漏了一樣。鴉片的事,他一個字沒提。
李少澤聽完,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那眼神不兇,也不狠,可盯得鈴木健介心裡一陣陣發虛。
過了幾息,李少澤才開口,聲音平平的:“鈴木先生,你不老實啊。”
鈴木健介心裡一緊,臉上卻擠出個迷惑的表情:“您……您這話什麼意思?”
李少澤說:“你還有生意沒說。鴉片。那玩意兒,也是你的買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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