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進房間後,將門一關,蕭亞婷臉上那職業化的微笑也就徹底地僵下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的空白,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尷尬。
我也只好先看了看房間,房間不大,標準的賓館配置,一張雙人床,兩個床頭櫃,一張小茶桌兩把椅子,牆上掛著裝飾畫,空氣裡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和舊地毯混合的氣味。
至於那臺大電視,就是個擺設,反正我們也不會去開電視。
蕭亞婷沒開頂燈,只開了床頭一盞昏暗的壁燈,光線在她臉上投下陰影,讓她看起來有些陌生。
好像剩下的,只有同學間那種被現實硬生生扭曲了的、令人窒息的尷尬。
我們站在門口這小小的玄關處,一時誰也沒動,也沒說話。
但今晚的現實卻又是冰冷而清晰的,她是金源KTV出臺的陪酒小姐,78號;我則是那個客人。
這套流程,從踏入金源那一刻起,就已經寫好了劇本。
因此,短暫的沉默後,她也只好帶著些許尷尬,聲音乾澀地對我說了句:“好了,那我們洗澡吧。”
見得其狀,反倒是搞得我有些被動,有些尷尬了似的。
我杵在原地,沒動。
倒也不是咱在裝清高,說一點兒也不想那事,而是……咱心裡還滿滿地想著妍姐,想著北京地下室裡她依偎在我懷裡的溫度。
剛從北京回來,身上的氣息好像都還沒散盡,轉個頭,就在這種場合,和一個女的這樣,好像……心裡那道坎有點兒過不去,覺得有點兒不大合適似的,甚至有點兒……背叛的感覺。
因此,想想,我也只好對蕭亞婷說了句:“那個……我先抽根菸吧。”
一邊說著,我一邊從兜裡掏出煙盒和打火機,彈出一根叼在嘴上,點燃。
辛辣的煙霧吸入肺裡,帶來一絲熟悉的鎮定。
然後,我衝蕭亞婷問了句:“你抽嗎?”
她瞅瞅我手頭的紅雙喜,搖了搖頭:“你那個……太嗆了。我抽我自己的。”
一邊說著,她一邊走到床邊,拿起她那個小巧的挎包,從裡面掏出一盒細長的、包裝精緻的女士香菸,也叼上了一根,用一個小小的銀色打火機點燃。
她抽菸的姿勢很熟練,微微仰頭,吐出一縷淡藍色的煙霧,眼神有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見她那抽菸的動作,我倒是也感覺出了,她早已不是什麼信女了。
那個曾經在課堂上偷偷看言情小說、會因為被扯頭髮而臉紅的女孩,已經被社會磨礪成了眼前這個熟練地吞吐著煙霧、眼神里藏著疲憊和世故的女人。
見她扭身擱床邊坐下,將菸灰彈進床頭櫃上的菸灰缸裡,動作隨意而自然,我也就走去小茶桌前的椅子前坐下,將菸灰彈進茶桌上的菸灰缸裡。
我們之間隔著幾米的距離,各自沉默地抽著煙,房間裡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
煙霧在昏暗的光線裡緩緩上升、盤旋、消散。
隨後,我抬頭看看她,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的問題,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有些突兀:“你怎麼會……做這行?”
她聽著,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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