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著,也只好忙道:“您好,穆經理!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一邊說著,我忙一邊用空著的那隻手去摸口袋裡的煙盒,作勢要上前發煙,試圖用這種底層社交方式來拉近點兒距離,掩飾自己的不安。
誰料,他們看我剛才從廁所隔間出來,一個個都嫌棄我剛上完大號手不乾淨,連忙擺手,表情抗拒:“不用不用!”
趁機,我有意無意地快速打量了一下被眾人隱隱護在中間的那位金哥。
他與我想象中那種滿臉橫肉、凶神惡煞的大哥形象截然不同。
看上去,這位金哥倒有幾分影視劇裡那種家境優渥、帶著點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形象似的,面容甚至稱得上清秀,而且也就三十來歲的樣子,蠻年輕的。
不過穿著確實挺講究,那件花色襯衣和橙黃西褲的搭配,在普通男人身上可能會顯得滑稽,在他身上卻有種奇怪的、不容置疑的氣場。
果然,穆經理微微側頭,在那位金哥耳畔低聲道:“金哥,您看……?”
那金哥聽著,眼神卻依舊在不鹹不淡地打量著我,從我的臉,掃到我還有些凌亂的衣襟,再到我手裡捏著的煙盒,最後重新回到我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靜,甚至帶著點兒懶洋洋的味道,但那種平靜之下,卻彷彿有種能穿透人心的力量。
隨後,他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來了句沒什麼溫度的話:“年齡不大吧?”
我忙是笑著,帶著點兒年輕人被長輩問話時的靦腆,回了句:“二十。剛出來混,不懂的地方多。”
然後這位金哥則是莫名的、像是隨口一提般地道:“嗯。好好幹吧。”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也只能忙是點頭,語氣帶著感激:“好的!謝謝金哥!我一定努力!”
隨後,隨著金哥似乎覺得無趣,或者確認了我只是個‘不懂事’的新人小領班,沒什麼威脅,他率先一轉身,那件花色襯衣在燈光下劃出一道略顯扎眼的弧線。
他一動,那一干人等立刻像得到指令的機器人,一股腦地就扭身,簇擁著他,快步走出了洗手間。
雜亂的腳步聲迅速遠去。
見他們終於消失在門口,洗手間重新恢復死寂,我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整個人幾乎虛脫,猛地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突然那一聲長吁啊:啊呼——
直到這時,我才清晰地感覺到,我整個後背的襯衫都已經被冷汗浸溼了,緊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冰涼的黏膩感。
心臟還在狂跳,震得胸腔發麻。
不覺間,我又連忙從煙盒裡抖出一根菸,手指顫抖著點燃,狠狠吸了一口,待那辛辣的煙霧再次充斥肺腑,稍微壓了壓驚後,我望著鏡子裡自己那張還有些蒼白的臉,這才暗呼一聲:好險!
剛才要是晚上幾秒沖水,或者應對時露出絲毫破綻,那後果……我不敢細想。
這金鼎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
那染血的白布,那匆匆一瞥的金哥,像兩片沉重的陰影,沉甸甸地壓在了我的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