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羅秀蘭家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陸徵站在巷子口，點了根菸。
他很少抽菸。但今天他需要一點東西讓自己冷靜。
宋清晚牽著糖包走出來。
“糖包，你先在這裡等一下，姐姐去跟陸叔叔說句話。”
“好。”
糖包蹲在巷子口的路燈下面，開始數螞蟻。
宋清晚走到陸徵身邊。
“你臉色不太好。”
“我臉色能好嗎？”陸徵把煙按滅了，“一個人守了一座橋，保護了一百多個老百姓撤退。然後被登記成了擅離崗位。他的母親在村子裡被罵了六十年。六十年。你讓我臉色怎麼好？”
宋清晚沉默了一會兒。
“你覺得擅離崗位的標註是故意的？”
“不好說。可能是故意的，也可能是當年混亂的情況下記錄出了錯。但不管是哪種情況，後果已經造成了。”
“程硯秋那邊怎麼說？”
“他在查值班表和通訊記錄。如果能找到當年的原始值班表，就能確認羅青山到底是被安排殿後，還是自己做出的決定。”
“有區別嗎？”
“有。如果是被安排殿後，那擅離崗位的標註就是明確的錯誤。如果是他自己主動留下來，性質雖然不同，但也絕對不是擅離崗位。”
“不管怎樣，他都不該被這麼對待。”
“對。不該。”
兩個人站在巷子口，看著遠處炊煙升起來。
小鎮的黃昏很安靜。
但這種安靜下面，藏著一個老人六十年的心酸。
“陸徵。”
“嗯？”
“你剛才在屋裡沒有說死。你說的是‘如果調查結果證明’。你為什麼不把話說滿？”
“因為我不能說滿。”
“為什麼？”
“因為我給了她希望之後，如果證據不到位，她會更痛。我寧可說我們在查，也不敢說你兒子就是英雄。萬一查不出來呢？萬一中間有意外呢？我不能讓她再承受一次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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