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從河道上面探頭往下看:“找到了?”
“找到了。”方毅站起來,看著那具骨架,“老馬叔,你說的白骨就是他們。你以為是駱駝的那個,是一個戰士。”
老馬嘬了嘬牙花子:“我那時候要是下來看一眼就好了。”
“也不怪您,誰能想到河道里埋著人呢。”
法醫跟著來的,開始做現場記錄。方毅蹲在趙大海遺骸旁邊,看著那把鏽成鐵疙瘩的大刀。
“這哥們是真猛。”小張也蹲過來,“三個匪徒都帶槍,他就一把刀。”
方毅說:“五十年代剿匪的時候條件差,不是人都有槍。估計他的彈藥打光了才抄的刀。”
老劉在旁邊清理細節,突然喊了一聲:“方隊,你看這個。”
方毅走過去。老劉從趙大海遺骸的腰部位置扒出來一個布袋子,已經朽得只剩大半個了,但還能看出形狀。
方毅戴了手套小心翼翼地開啟。
裡面是土。
一袋子黃土。
顏色跟戈壁灘的沙不一樣,是那種溼潤的、深褐色的泥土。不是本地的東西。
方毅愣了一下,然後慢慢說:“這是他從老家帶的。”
小張不太理解:“帶土幹嘛?”
方毅看著那袋土,聲音有點悶:“以前當兵出遠門的人有個習慣,從家門口挖一把土帶身上,說是到了外面不服水土,用家鄉土泡水喝能壓一壓。”
他頓了頓。
“其實就是想家。”
小張不說話了。
老馬在上面聽到了這話,蹲著抽了口煙,半天說了句:“他想回家。”
“對。”方毅站起來,把布袋輕輕放回原位,“他想回家,但是沒回去。”
他退後一步,立正站好,對著趙大海的遺骸抬手敬禮。
小張、老劉、其他組員全部立正敬禮。
老馬在上面也滅了煙,學著他們的樣子站直了身板。
七十年了。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戰士追著三個匪徒跑進了戈壁灘。他的槍打光了,他拎著刀一個砍了三個。然後他倒在了乾涸的河道里,手裡還攥著刀,身上還揣著家鄉的土。
沒有人知道他在這裡。沒有人來接他。
直到一個三歲半的小姑娘唱了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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