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還在嗎?”程硯秋趕緊問。
李翠花站起來,踩著小凳子去櫃子頂上翻了半天,拖下來一個鐵盒子。盒子鏽跡斑斑的,她開啟,裡面放著一封摺疊得整齊齊的信。
紙已經泛黃發脆了,但字跡還能看清。
程硯秋小心翼翼接過來看。信是鋼筆寫的,字不算漂亮但很工整。
“爹、媽:我在部隊挺好的,最近可能要立功了。還有件事我不方便在信上說,等我回去了當面跟你們講。放心吧,沒什麼大事。長庚。”
程硯秋深吸一口氣。
這封信就是證據。一個即將立功受獎的優秀戰士,在發現了“不對的事”後三天就“叛逃”了。這說不通。完全說不通。
“大姐,您哥出事之後部隊怎麼跟你們說的?”
李翠花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恨:“來了兩個人,一個軍官一個小兵。那個軍官就是那個姓齊的!他當著我爹媽的面說我哥擅自離隊,定性叛逃,讓我們不要找了。”
“齊保全親自來通知的?”程硯秋聲音都變了。
“對!就是他!”李翠花的聲音提高了,“我那時候才二十,但我記得清楚楚。他站在我家院子裡,假惺惺地說什麼“我們也很遺憾”。放屁!”
老太太說出髒話來一點都不客氣。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我哥那個人我最瞭解,他從小就最老實,最認死理。他連學都沒逃過一天,怎麼可能逃跑?我跟我爹說了,我爹不讓我說。他怕。”
“後來呢?”
“後來我爹被人在背後罵了兩年,什麼“養了個叛徒兒子”,氣得生了場大病,第三年就沒了。我媽又撐了五年,也走了。她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
李翠花的聲音哽住了。
“她說:翠花,你哥不是壞人。媽信他。”
屋子裡安靜了好久。
程硯秋伸手握住了李翠花的手:“大姐,我們一定替您哥討回公道。這個名譽,一定還給他。”
李翠花死攥著她的手:“真的?你們真的能做到?”
“能。”
“那我死也瞑目了。”李翠花突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苦,“我等了五十年,就等這句話。”
從李翠花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王芳開車回縣城賓館的路上,車裡安靜了很久。
最後王芳開口:“程姐,那個姓齊的,真的還活著?”
“活著。在敬老院裡。八十三了。”
王芳手指攥緊方向盤:“李長庚的爹媽都被氣死了。他活到了八十三。”
程硯秋沒說話,只是看著車窗外黑漆漆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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