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完全變了:“北川,你能聽到嗎?”
“聽到了。”
“洞的東側有一面牆,上面用炭筆寫了字。不是刻的,是寫的。儲存得還算清楚。”
“寫了什麼?”
梁教授唸了出來,一個字一個字的。
“十一月初三,彈盡。十一月初七,水斷。十一月十二,張二娃走了。十一月十五,連長說再等兩天。十一月十八,沒人來。十一月二十一,李鐵牛和小黑都走了。十一月二十五,還剩四十六個弟兄。連長說,把名字刻上去,讓後來的人知道我們來過。”
頻道里安靜了。
梁教授繼續念:“十二月初一,就剩我和連長了。連長讓我把旗立好面對洞口。他說他要看著外面等。十二月初三,連長也走了。就剩我了。我叫劉大柱,山西人。誰要是看見這些字,告訴我媽一聲,我沒給她丟人。”
唸到最後一句,梁教授的聲音徹底碎了。
沈北川站在螢幕前一動不動。
辦公室裡程硯秋趴在桌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小孫眼淚啪嗒啪嗒往鍵盤上掉。王芳已經出去了,走廊裡能聽到她壓著嗓子的哭聲。
老劉把眼鏡摘下來擦了又擦,手一直在抖。
過了好一會兒,沈北川開口了。聲音很穩,但所有人都聽出來了他在死命壓著情緒。
“梁教授。”
“在。”
“把那面牆上所有的字拍下來。一個字都別漏。”
“好。”
“還有最後那個人,劉大柱。幫我記著。回來之後第一個查他的家屬。”
“記住了。”
沈北川轉身面對程硯秋:“硯秋。”
程硯秋抬起頭,臉上全是淚。
“一百二十個人,一個名字都不能錯。能不能做到?”
程硯秋使勁點頭:“能。”
沈北川又看了一圈所有人:“這是我們到現在為止最大的一次任務。可能也是最難的一次。但我不管有多難,不管查多久,一百二十個人,每一個都要有名字,每一個都要回家,每一個家屬都要收到通知。”
他頓了一下。
“他們在那個洞裡坐了八十年。八十年沒人來。從今天開始,有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