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北川站得筆直。他的視線跟著那些棺槨移動。每過去一具他都在心裡默唸一個名字。
連長趙鐵柱。副連長馬三刀。一排長孫大彪。二排長王滿倉。三排長陳黑子。
一個一個過去。
他記了一百二十個名字,一個沒落下。
儀式過半的時候,家屬區那邊有人終於忍不住了。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站起來對著棺槨的方向喊了一句:“爹!是我!是你兒子!”
然後他就跪下了。
旁邊的人趕緊去扶他。
這一聲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前排的家屬一個接一個地開始哭。有抱在一起哭的,有對著天喊名字的,有安靜地流淚的。
劉建設沒哭出聲。他就坐在那裡,攥著拳頭,嘴唇抿成一條線。但他的眼淚一直在掉,啪嗒啪嗒落在膝蓋上那件新西裝的褲面上。
儀式最後一個環節。全軍代表集體敬禮。
幾百名軍人同時抬手。
動作整齊劃一,乾脆利落。
那一刻所有直播鏡頭都對著那個畫面。幾百隻手,同時舉起來對著一百二十面國旗。
沈北川也敬了。
他的手穩的。
從舉起來到放下,他的眼睛始終看著那些棺槨,一眨都沒眨。
儀式結束後家屬們被允許上前。他們一個一個走到自己親人的棺槨前,有人摸著國旗不撒手,有人把帶來的東西放在旁邊。
劉建設帶了一雙布鞋。他放在棺槨邊上,小聲說了一句:“叔爺,我奶讓我給你捎的。她走之前納好的。你穿上吧。”
沈北川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切。
陸徵走過來低聲說:“全國直播收視率破紀錄了。網上全在哭。”
沈北川沒回應。
陸徵又說:“你那個聲明發了。”
那份宣告是沈北川昨晚寫的。不長,就幾句話。
“他們等了八十年。我們來遲了。但從今天起,他們不再是失蹤。他們是英雄。他們的名字會被記住。鐵血連,一百二十人,無一人降,無一人逃。全體殉國。”
最後一句他改了好幾遍才定下來的。
本來想寫“向他們致敬”。後來覺得不對。致敬太輕了。
最後寫的是:“八十年前他們在等我們。八十年後我們終於來了。對不起。歡迎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