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北川看了五分鐘,沒改一個字。
“可以了。去講吧。”
下一週興趣小組課上,糖包站在講臺前,面前放著自己手寫的稿子。但她其實沒怎麼看稿子,因為這些內容她早就爛熟於心了。
她講了松骨峰阻擊戰。講了三連怎麼在沒有重火力的情況下守住陣地。講了彈藥打完了用石頭砸、用牙咬。講了戰士們身上的棉衣被燒著了就帶著火撲上去跟敵人同歸於盡。
她講得很平靜,沒有刻意煽情。就是把事實說出來。
但教室裡安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
十二個九歲十歲的孩子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講完後孫老師帶頭鼓了掌。其他孩子跟著鼓。
有個男生舉手問:“那個三連最後活了幾個人?”
糖包說:“戰鬥結束後全連只剩下幾個人還能站起來。一百多人的連隊。”
“那他們害不害怕啊?”另一個女生問。
糖包想了想說:“肯定害怕。但他們更怕的是身後的人被敵人打到。他們守的不只是一個山頭,是後面所有人的命。”
孫老師看著她,一句話都插不上。
下課後其他孩子都走了,孫老師站在講臺邊收拾東西,旁邊路過一個同辦公室的語文老師問他今天上什麼了。
孫老師搖了搖頭,說:“我教了十年興趣小組,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四年級學生。”
“怎麼了?天才啊?”
“不是天才。天才是腦子好。她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孫老師想了想說:“她不是死記硬背那種。她是真的理解那段歷史。那種理解裡面有感情。她講那些犧牲的戰士的時候,你能感覺到她不是在背課文,是真的心疼他們。”
同事笑著說:“四年級能有多深的感情。”
孫老師沒有反駁,只是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糖包的故事。不知道她三歲半做了什麼事。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孩子跟那段歷史之間有一種很深的連線。不是教出來的,是長在骨子裡的。
那天晚上糖包回家後心情很好,一邊吃飯一邊跟沈北川說今天分享的事。
“爸,有個同學聽完後說那些人好慘。”
“嗯。”
“但我覺得不能只用“慘”來形容他們。他們是勇敢的。他們選擇了留下來。”
沈北川給她夾了一塊排骨:“你今天講得很好。以後還有機會講別的。”
“嗯!下次我想講遠征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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