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看著那個水壺突然就繃不住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我爺爺要是能活到今天就好了。他等了一輩子沒等到。”
工作人員遞給他確認書。年輕人簽字的時候手在抖,簽完抬頭說了句:“謝謝。我替我爺爺謝謝你們。”
最後一組是那位九十四歲的老人。
他坐在輪椅上被推進來。人瘦得像一把乾柴,但眼睛亮得嚇人。
工作人員剛把遺物盒放到他面前他就急了:“開啟!快開啟讓我看看!”
盒子裡是一枚軍功章和半截斷了的鋼筆。
老人一把抓起那枚軍功章湊到眼前看。他的眼神不太好了,看了好一會兒才看清上面的字。
然後他把軍功章舉過頭頂,仰著頭,對著天花板喊了一聲。
“爹!”
聲音蒼老但是洪亮,在整個大廳裡迴盪。
“你兒子來了!來接你了!”
“你等著!我很快就來陪你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事看向他。大廳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哭聲此起彼伏。
老人身邊的家屬全在抹眼淚。推輪椅的中年男人蹲下來抱住老人的腿,哽咽著說:“爺別說這種話……太爺爺回來了,是好事……”
老人沒理他,還是舉著那枚軍功章看。看了好久,最後貼在自己胸口上閉上了眼睛。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爹,你可算回來了。”
沈北川轉過身走出了大廳。
他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深吸了幾口氣。
程硯秋跟出來了:“你還好嗎?”
“我沒事。”沈北川聲音有點啞,“每次到這個環節我都覺得……值。不管之前多累多難,看到他們認回親人那一刻就覺得全值了。”
程硯秋靠在牆上:“我也是。處理了幾百個案例了,每次到認親這步還是會哭。”
“那就對了。”沈北川說,“什麼時候不哭了才該擔心。”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程硯秋說:“還有十二具沒能確認身份。會繼續查。”
沈北川點頭:“繼續。一個都不放棄。”
大廳裡面傳來此起彼伏的哭聲和低語聲。三十一個家庭,三十一份等了八十年的團圓。
遲到了,但終於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