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天乾物燥,小心火燭的時候,德安縣也有快半月沒下雨了,一場火起來,極難澆滅。
烈火熊熊,雕樑畫棟,錦繡樓臺,全都付之一炬。
火光沖天,照亮了半邊天空,連雲似乎都映紅了。
王員外渾身曝汗,狼狽趴在地上,滿臉黑灰,看著自己親孃的腦袋,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火太大了,眼淚早已烤乾,往日這座精緻旖旎的家園,已經化作了沖天火海,高高的圍牆,也將自己徹底困死。
想起那些該死的奴才,舉起鋤頭砸過來的畫面,王員外心中滿是後悔,對著親孃的頭顱,懊悔的嚎啕大哭。
可低頭便看到淌了滿地的鮮血,被火炙烤後,已經開始黏手。
他唇瓣顫抖著,兩行清淚終究淌了下來。
在樑柱斷裂倒塌的劇烈聲響中,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人披著滴水的棉被走到他面前,身後火光沖天,此人的臉半明半昧,一雙眸子被火光映的血紅,猶如地獄修羅惡鬼。
王員外瞬間就認出了他,不知哪兒來的力氣,遽然而起,惡狠狠的朝著那人撲過去。
“連俊,我殺了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指使的?我王家何時薄待過你?你竟然……”
“王員外這話怎麼說?怎麼就是我指使的?”那人將溼透的棉被扣著脖頸,露出俊秀的臉。
赫然便是連俊,額頭還繫著白色孝布,不過抬腿一腳,便將早已力竭的王員外給踹倒了。
連俊冷笑不止,“王家今夜奴變,奴殺主,亙古少有啊,也是你們王家自己失德,不把奴才當人,動輒打罵侮辱,才引起今日塌天大禍。”
王員外倒地,依舊滿眼吃人的恨,嗓子眼裡都冒著恨意。
“我王家九十二口人,九十二口啊,如今全都沒了,你竟然如此心狠手辣,連俊,你不得好死,我殺了你……”
連俊擰眉,滿臉嫌棄。
“員外,你可別咒錯了人,如今朝廷要細查,你們王家的賬,是最全的吧?今日不死,進了牢裡,你以為還能活?”
他嘆了口氣。
“這麼些年,我幫你們王家,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不說以前,就說現在,你們貪心不足蛇吞象,動靜鬧的那麼大,又是山崩又是逃奴,連個瘸腿的幫工都滅不了口,還有你那不成器的兒子,強搶民女,橫行霸道,色慾燻心,這要放在以前,你拿銀子也就擺平了,可楚大人就是不同。”
連俊輕笑,很是欣慰。
“楚大人壓根不吃你那一套,王陶,看到沒?也有人不愛錢的,心裡只有他的理想。”
他蹲下身,眯著眼欣賞王員外驚恐的臉,笑道:“也是你們王家遭報應的時候了,早就該來的,你知道那次山崩,死了多少老百姓嗎?你們家九十二口人,再死一遍,也抵不過。”
王員外恨得渾身都在抖,怒到極致,反而笑了。
“你這樣的畜生,也有資格為百姓鳴冤?連俊,你這個畜生,你也配?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