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兩人不受歡迎，其中一個還是探花，這在外放的官員裡還是比較少見的。
其實也能理解，誰都喜歡安穩不變，可這兩人帶來的是大變革，是大震動，難免動盪不安，誰都害怕受牽連。
楚星移朝李深使了個眼色，便找個不起眼的地方坐下來。
今日之情狀，回玉京之前，他心裡已有準備。
俗話說出頭的椽子先爛，但凡牽一髮而動全身的事兒，就不會受到好眼色。
這滿朝的官員，跟楊家難免都有或近或遠、千絲萬縷的聯絡，今天還能對他笑，那肯定勉強。
如今官場，講究的是靠山，是同鄉，是同年，是座主門生。
當初楊閣老協助太后多年，先後主持了三次會試，門生遍佈朝野，人多了，自然就有利益爭執，少不了搜刮財富，打壓異己。
就算楊閣老不摻和，他是個清官好人，為國為民，可底下的官吏呢？
他們抱團成黨，貪贓枉法，仗著靠山，盤剝百姓，肆意插手包庇政事，在如今正是盛年、要大展拳腳的皇帝面前，豈能不扎眼？
楚星移忍不住在心裡嘆息，當初滿城縞素，仿似在昨日。
快到午食，楚星移跟李深就被請到了一處耳房。
才進門，就看到桌上擺了一大籃子蘋果，紅彤彤的，香氣宜人，窗前紅楓飄零，秋色韻濃。
兩人尋了位置坐下，心裡有些忐忑。
張閣老很快就來了，見兩人起身相迎，笑著捋了捋鬍鬚，“坐下坐下，莫要拘束。”
“不好過吧？”他端起茶杯，颳了下沫子，神態自然，“往上走的路，大抵如此。”
楚星移跟李深趕緊站起身聽訓。
張閣老看著兩人，壓了壓手，“今兒早朝，楊大人要辭官，你們有什麼看法？”
事兒實在太大，御史的奏摺一封接一封，眼看牽涉的人越來越多，楊家也扛不住了。
楚星移抬起頭，“皇上允准了？”
張閣老搖頭，面色已沒有方才閒適，反而皺起了眉，眸中憂慮。
“皇上對楊閣老，心裡有氣。”楚星移謹慎道：“只是楊閣老這一生，為國盡忠，從無懈怠，但人力有盡時，官場沉浮，人心難測，若全都歸咎於他，功臣蒙塵，難免有失偏頗，也容易寒了人心。”
李深聽的大氣不敢喘，一雙眼睛盯著楚星移挺直的背，心裡想，這小子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沒想到這個時候，就膽大包天。
皇帝的心事，是他能胡亂揣測的？
豈料張閣老笑了，皺巴巴的臉笑的全是褶子，鬍子一抖一抖的。
“可皇上如今不願聽勸，執意如此，恐怕玉京動盪難免了。”
楚星移抿唇，思量片刻才道：“臣來玉京之前，上峰曾請我吃酒。”
“你的上峰？”張閣老不過思考片刻，就想到了人，“周海？他在泉州府，確實有些年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