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移隱忍著，清雋眉眼緊擰，沉默下來。
沈月明知道他心裡過不去，又柔聲道：“你先別急，事兒還沒到最後一步呢。”
“最後一步？”楚星移闔眸，疲倦地垂下頭，聲音低啞，“等到那時，該有多少百姓遭殃？還來得及嗎？”
沈月明拉著他坐下，察覺他手心緊攥，掐得掌心出了深痕。
她捏了捏，勸解道：“難道你以為就你能看出來？太后看不出來？皇上看不出來？張閣老看不出來？他們為什麼不說？他們難道是不想說？不說又是為什麼？”
所有人都知道緣由，但沒人能說，誰張了這個口，誰就是站在對立面的罪人，誰就要承擔千古罵名。
大家都在局中，休想回頭，只能一起稀裡糊塗的沉淪。
沈月明漸漸明白，太后為什麼一直不肯退，事到如今，不是太后想退就退的事兒，而是她已經退無可退，利益若不堅守，退後就是深淵萬丈。
而如今林家為什麼食言，沈月明也開始明白了。
是因為他根本就做不到，當初不過是空口承諾，享一時太平，安一時之心，從來就沒拿百姓當回事。
船隊南下，一次帶回來的貨物，利潤具體有多少，她不敢想。
但肥了多少人的口袋，她能想得出來。
一船糧食跟一船銀子，傻子都會選銀子，若是真換成不值錢的糧食往回運，一次巨大虧損，足以掀起巨浪，要知道那些錢，從未入國帑和戶部。
林家乃至皇帝，或許都承受不了。
是的，糧食是能救命，可不值錢。
至少現在在那些不會餓肚子的人眼裡，依舊不值錢。
說來說去，還是錢。
爭權奪利的背後，就是錢。
沈月明緊緊拉著他，耐心道：“大家都不說，是大家都明白，不能開這個口，你別出這個頭，有什麼好處呢？你官小位卑，沒有必要。”
她急切道：“況且我肚子裡的孩子快要出世了，你得想著我們，好嗎？”
楚星移望著妻子懇切的目光，和她已經隆起的肚子，目光怔怔。
他唇瓣翕張，想說什麼，但最終也只是長嘆一聲。
“皎皎，我明白。”
沈月明見他按捺下心思，稍稍鬆了口氣，又試探道：“皇上最近可有吩咐你什麼？”
她想從皇帝那邊尋求一些契機，現在任何一點資訊都很重要。
“沒有。”楚星移眉頭蹙起，也有些疑惑，“一直不曾吩咐，我平日無事的時候，也只能翻翻以前的卷宗。”
“卷宗？”沈月明提著心，“什麼卷宗？”
楚星移聳聳肩，“就是一些往日的卷宗，玉京各家各戶總有官司，我就隨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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