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顧一辰來得很突然。
那年顧一鳴剛上幼兒園,沈南星以為自己終於能稍微鬆一口氣。孩子白天有人帶,晚上雖然還是要陪讀、哄睡、洗衣服,但至少不用再全天圍著一個小嬰兒轉。她甚至開始認真考慮,明年能不能申請一次院內培訓。
然後她發現自己月經推遲了。
驗孕棒上再次出現兩道紅線時,沈南星坐在衛生間裡,久久沒有出聲。
門外,顧一鳴在喊:“媽媽,我的恐龍貼紙找不到了!”
婆婆在廚房問:“南星,今晚炒青菜還是燉湯?”
顧承安還在醫院沒回來。
這個家照常運轉,只有她一個人被那兩道紅線釘在原地。
顧承安知道後,第一反應是怔住,隨即低聲說:“怎麼會這麼突然?”
沈南星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們當然知道為什麼會突然。只是成年人有時候習慣把結果說成意外,好像這樣就不用承認過程裡的疏忽。
婆婆聽說後卻高興得很:“這是好事啊。一鳴一個孩子太孤單,再生一個正好作伴。要是再來個女兒,那就兒女雙全了。”
沈南星摸著還平坦的小腹,心裡並沒有那麼確定。
她不是不愛孩子。她只是太知道生一個孩子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身體再被消耗一次,工作再被打斷一次,意味著夜裡沒人替她醒,意味著她好不容易準備往前挪的一步,又要退回家務和育兒裡。
那天晚上,顧承安坐在床邊,沉默很久。
“你怎麼想?”他問。
沈南星反問:“你呢?”
顧承安揉了揉眉心:“我當然尊重你。但是媽說得也有道理,一鳴一個人確實孤單。再說我們現在比以前條件好一點了,應該也能養。”
尊重兩個字聽起來很好。
可後面跟著的每一句,都已經有了方向。
沈南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扎過無數針,按壓過搶救病人的胸口,給孩子洗過無數件小衣服,也在深夜裡悄悄擦過眼淚。她忽然覺得很累。
第二天,她獨自去醫院做檢查。
產科門口人很多,孕婦坐滿長椅。有人滿臉期待,有人神色疲憊。沈南星拿著報告單坐在角落,醫生說孕囊位置正常,目前看沒有問題。
“要的話就按時產檢,不要的話也要儘早決定。”醫生語氣平靜。
沈南星點點頭,走出診室後,在走廊盡頭站了很久。
她給顧承安打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我剛下手術。”他說,“檢查怎麼樣?”
“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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