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一辰出生後,沈南星很長一段時間都覺得自己像一臺快要壞掉的機器。
大寶要上幼兒園,小寶要吃奶。一個哭著不肯去學校,一個哭著要抱。婆婆年紀大了,嘴上說幫忙,實際抱一會兒就說腰疼。顧承安工作越來越忙,回家時常常已經深夜。
家裡到處都是聲音。
孩子哭聲,水壺燒開的聲音,洗衣機轉動的聲音,婆婆喊她的聲音,手機裡幼兒園老師發通知的聲音。沈南星常常站在客廳中間,懷裡抱著小寶,腳邊纏著大寶,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第二次產後恢復得比第一次更慢。腰疼,手腕疼,睡眠碎得不像睡眠。夜裡小寶一哭,她就條件反射坐起來,抱、喂、拍嗝、換尿布。好不容易把孩子放下,大寶又做噩夢醒來,站在門口揉眼睛喊媽媽。
顧承安有時也會醒。
他會迷迷糊糊問一句:“怎麼了?”
沈南星說:“沒事,你睡吧,明天還要上班。”
這句話說多了,後來他真的睡得很安穩。
產假快結束時,她已經瘦了一圈。婆婆看著她,說:“你就是操心太多。女人生孩子都這樣,熬過去就好了。”
沈南星抱著小寶,沒有力氣反駁。
她回到醫院後,整個人都不在狀態。不是專業上出錯,而是身體像永遠欠著一筆睡眠債。她站在治療室配藥,偶爾會忘記自己剛才有沒有鎖好櫃門;她在護士站寫記錄,眼前的字會短暫發虛。
一次午休,她趴在桌上睡著,夢裡還在給孩子拍嗝。醒來時,口罩裡全是潮熱的呼吸,手機上有婆婆發來的三條語音。
“一辰今天拉肚子了,你下班早點回來。”
“一鳴老師說要做親子手工作業,你晚上記得弄。”
“承安說今晚有手術,不回來吃飯,你自己看著安排。”
沈南星聽完,坐在原地半分鐘沒動。
小周端著杯子過來,見她臉色不好,擔心地問:“沈老師,你沒事吧?”
“沒事。”沈南星下意識回答。
這兩個字像她的本能。無論身體多累,心裡多亂,只要有人問,她都先說沒事。
晚上回家,她一進門就聽見小寶哭。婆婆抱著孩子在客廳轉,臉色不太好:“你可算回來了,我這腰都快斷了。他就找你。”
大寶坐在桌邊,面前攤著彩紙和剪刀:“媽媽,老師說明天要交。”
廚房裡鍋還沒洗,洗衣機裡的衣服洗完了沒人晾。沈南星換鞋的動作停在門口,忽然有一種想轉身逃走的衝動。
可小寶哭著朝她伸手。
她還是走過去,把孩子接進懷裡。
那一晚,她一邊抱著小寶,一邊陪大寶剪手工。膠水粘到手指上,孩子哭聲貼著耳朵,鍋裡的粥差點撲出來。顧承安凌晨回來時,客廳燈還亮著,沈南星坐在地墊上,懷裡的小寶睡著了,旁邊散落著彩紙碎片。
他愣了一下:“怎麼還沒睡?”
沈南星抬頭看他,眼底全是紅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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