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安再次走到手術室外時，已經接近十點。
他剛做完警方筆錄，又被醫院通知等待後續調查。白大褂不在身上，他穿著普通襯衫，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狼狽許多。手臂上的擦傷不重，卻隱隱作痛。可那點痛和李淵的傷相比，幾乎不值一提。
他看見沈南星站在手術室門口。
她的臉色很白，眼睛紅腫，肩上披著陳姐拿來的外套。她像已經哭到沒有力氣，卻仍然固執地站著，彷彿只要她不離開，李淵就一定能回來。
顧承安走到幾步外便停下。沈南星察覺有人靠近，回頭看見是他，眉眼裡浮起一層疲憊：“還有事嗎？”
顧承安喉嚨發緊：“我想正式向你道歉。”
沈南星沉默地看著他。
顧承安低下頭，聲音沙啞：“如果不是我躲開時撞到你，你不會失衡。你不會倒向那個方向，李淵也不會為了拉你擋下那一刀。我知道現在說對不起沒有用，但我必須說。”
沈南星的手指微微蜷緊。
這句話像重新掀開剛才那一幕。顧承安後退，撞到她，她失去平衡，李淵撲上來。每一個畫面都帶著血色，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想發火。
她想把這些年所有委屈、今天所有恐懼都砸向顧承安，質問他為什麼總在關鍵時刻讓別人承擔後果，也想追究他過去是否同樣一次次把家庭壓力、婆媳矛盾和育兒責任推到她身上。
可她看著手術室的燈，忽然發現自己沒有力氣。
責罵顧承安不能讓李淵立刻出來。
把舊賬翻出來，也不能把那一刀從李淵身體裡拿走。
“你知道沒用就好。”沈南星聲音很輕。
顧承安臉色更白。
沈南星握緊袖口：“我不想聽解釋，也不想聽你強調當時是本能。我知道那是本能。人在危險面前會躲，我理解。但理解不代表我不痛。”
顧承安眼眶發紅：“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南星終於看向他，“你永遠都是事後才知道。離婚後知道我委屈，孩子離開你後知道陪伴重要，現在李淵進了手術室，你知道自己撞了我。顧承安，你的知道總是來得太晚。”
這句話讓顧承安整個人僵住。
手術室外的燈光冷冷照在他臉上，他忽然無處可逃。
沈南星沒有哭喊，也沒有失控。她只是用極輕的聲音，把他最不願面對的事實攤開。遲來的知道，遲來的道歉，遲來的悔意，都像過期的藥，已經救不了任何人。
顧承安喉嚨哽住：“我會承擔該承擔的責任。”
沈南星望著手術室的燈：“那就去承擔，不要在這裡求我原諒。”
“我沒有資格求。”
“你知道就好。”
警方已經把監控儲存，醫院也啟動調查。沈南星不需要他在手術室門口反覆描述責任，更不接受一句道歉換來她當場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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