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安離開後,沈南星反而慢慢冷靜下來。
這種冷靜不是不痛,而是痛到極致後,身體為了自保強行撐起的一層殼。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哭,不能一直顫抖。李淵還在手術室裡,孩子們還在家等訊息,李淵父母也需要有人互相支撐。她不能倒,也不能被顧承安的道歉拖進過去的情緒裡。
她去洗手間重新洗了一遍手。
水流衝過指縫時,淡淡的血色終於徹底消失。沈南星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睛紅腫,頭髮也亂了。她抬手捂住心口,深吸一口氣。
沈南星盯住鏡中的自己:“現在最重要的是李淵活下來。”
這句話落下,她像終於抓住了方向。
回到手術室門口,她先確認李淵父母是否吃過東西,又讓陳姐幫忙聯絡醫院附近能送來的熱粥。李母一直哭,胃裡難受,沈南星便扶她坐下,替她擰開水瓶。李父看似鎮定,手卻一直在抖,沈南星把醫院手續和秘書溝通情況簡要整理給他聽,讓他不用反覆確認。
她把現有資訊分成三部分:已經確認的、仍在等待的、需要家屬準備的。已經確認的是主要出血點正在處理;仍在等待的是器官損傷程度和手術結果;需要準備的是術後監護、證件與緊急聯絡。
這張簡單清單讓李父不必每隔幾分鐘向護士重複追問,也讓秘書知道下一步該跟誰對接。沈南星沒有用專業身份壓過家屬,只把自己聽懂的內容整理清楚。
秘書看著她,眼眶更紅:“沈小姐,你也休息一下吧。”
“我沒事。”話一齣口,沈南星又立刻改了口,“我現在還能撐。”
這一次,她沒有再輕飄飄地用“沒事”帶過。
陳姐替她複測血壓,又確認腹部不適沒有加重。沈南星答應一旦出現持續疼痛、出血或眩暈就立即就診,不再拿“等手術結束”當唯一條件。
她還把自己的身份證和掛號信息交給陳姐保管。若她突然不舒服,陳姐可以直接帶她複診,不必在走廊裡重新尋找資料。
她知道自己有事。她害怕,疲憊,身體也不舒服。可她也知道,此刻自己還有能做的事。做這些事,不是為了逃避情緒,而是為了不讓等待變成徹底的失控。
陳姐把熱粥遞到她手邊:“你也喝一點。”
沈南星本想拒絕,想到李淵如果醒來知道她不吃不喝,必然會擔心,最終接過碗,勉強喝了幾口。粥很淡,她卻幾次差點反胃。陳姐注意到,眉頭一下皺緊:“你檢查結果呢?”
沈南星動作一頓。
她的抽血和超聲結果,應該已經出來一部分了。可李淵出事後,她完全忘了這件事。手機裡有醫院系統推送的提醒,她卻一直沒點開。
系統只顯示“檢驗報告已釋出”,沒有在通知欄暴露具體專案。沈南星盯著入口幾秒,最終把檢視時間定在手術結果以後。她不是永遠逃避,只是不在同一刻處理兩件都可能改變人生的大事。
陳姐接受了這個決定,卻替她設了提醒。無論李淵手術何時結束,天亮前都必須檢視結果並諮詢醫生。
沈南星把手機扣在腿上:“先不看。”
陳姐急了:“南星,你不能這樣。”
“等李淵出來。”沈南星握緊碗,“我現在承受不了新的結果。無論是什麼,都等他出來。”
陳姐看著她,最終沒有逼。
手術室門依舊緊閉。
沈南星坐回椅子上,把手機調成靜音,只保留孩子和周阿姨的訊息提醒。大寶發來:“媽媽,有訊息了嗎?”她在螢幕上敲下:“還在手術。媽媽在等。你照顧好弟弟,也照顧好自己。”
片刻後,螢幕上出現一行字:“我們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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