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被轉入重症監護後，沈南星在外面守了一整夜。
醫院的深夜很冷。走廊裡的燈白得沒有溫度，偶爾有護士推著治療車經過，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在寂靜裡格外清晰。李淵的父母被秘書勸去休息室短暫休息，李母哭得太久，血壓有些不穩，李父強撐著陪她。秘書則在走廊另一端處理公司和醫院手續，聲音壓得很低。
沈南星沒有離開。
她先陪李母測了血壓，又確認李父已吃過降壓藥。兩位老人最終在休息室躺下，秘書把手機留在枕邊，任何電話都能第一時間聽見。沈南星沒有把“守在門口”變成考驗誰更愛李淵，只是她此刻確實無法走遠。
陳姐給她找來摺疊床，她沒有躺下，卻答應每隔兩小時測一次血壓。腹部那陣短暫不適已經緩解，沒有出血和持續疼痛，她仍把異常提醒寫在備忘錄首行。
她坐在重症監護室外的椅子上，雙手捧著一杯早已涼掉的水。她的身體很疲憊，眼睛酸脹，胃裡也一陣陣不舒服，可她一點睡意都沒有。只要閉上眼，她就會看見李淵倒下的畫面，看見他蒼白的臉，看見自己掌心裡不斷湧出的血。
醫生確認他暫時脫離生命危險。
暫時。
這兩個字讓她不敢放鬆。她曾經做過護士，太明白朮後觀察期意味著什麼。手術成功只是跨過第一道門，後面還有感染、出血、休克、併發症，每一個詞都像懸在頭頂的細線。
凌晨一點，重症監護室第一次向家屬更新。李淵的血壓在藥物支援下維持穩定，血紅蛋白沒有繼續明顯下降，尿量和體溫仍要觀察。護士強調，今晚不會頻繁開門通報，若出現重要變化會主動聯絡。
沈南星把每個指標記在手機裡，不在網上搜索最壞病例。她熟悉醫學，卻同樣知道脫離具體病歷的經驗沒有意義。眼下能相信的只有床旁資料和主管醫生判斷。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大寶發來的語音。
“媽媽，李叔叔現在怎麼樣了？小寶剛才睡著又醒了，說夢見李叔叔回家了。我們沒有去醫院，你別擔心我們。周阿姨和梁阿姨都在。”
大寶的聲音儘量平穩，卻還是能聽出哽咽。
沈南星把手機貼在耳邊，聽完一遍，又聽第二遍。她想錄一段語音，卻怕自己一齣聲就哭出來，只能打字：“手術暫時成功，李叔叔還在觀察。你們乖乖睡覺，明天媽媽告訴你們新訊息。”
很快，小寶又發來語音。
“李叔叔，你要快點醒。我的幸運貼紙還有好多，我都可以給你。你醒了我們還要做瞭望塔，哥哥說重心要低一點，我已經知道了。你不要睡太久。”
語音到了最後，小寶的聲音又帶上哭腔。
沈南星的眼淚一瞬間湧出來。
她把手機抵在額頭上，喉嚨疼得厲害。她不知道李淵能不能聽見這些聲音，可她還是把語音一條條儲存下來。等他醒了，她一定放給他聽。讓他知道，孩子們在等他，家裡在等他，她也在等他。
她沒有把孩子的語音直接發到李淵手機，避免秘書處理工作時誤觸外放。所有音訊被單獨存進名為“等李叔叔醒來”的資料夾，按大寶、小寶和日期標好。
這一點整理讓她短暫安定。無論李淵什麼時候醒，都不會錯過孩子們今晚留給他的話。
陳姐走過來，把一件新的外套披到她肩上。
陳姐替她拉好肩上的外套，眼裡滿是擔憂：“你守一夜會撐不住的。”
沈南星搖頭：“我想在這裡。”
“至少靠一會兒。”
“我怕他有事，我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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