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拿著報告，站在醫院走廊盡頭很久。
窗外的晨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點淺金色的溫度。報告單被她折了一下，又很快撫平。那上面的數值很冷靜，冷靜到像只是醫學意義上的一組指標。可對沈南星來說，那不是數字，是一個突然闖進她生命裡的孩子。
她的手慢慢覆上小腹。
手掌下面沒有胎動，也沒有任何能被清楚感知的變化。醫生剛提醒過，早孕階段最重要的是按時複查、規律進食和觀察症狀。沈南星沒有對著小腹許下誇張承諾，只記住了下一次抽血日期。
這裡還沒有任何明顯變化。她甚至感受不到那個生命的存在。可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身體裡多了一個秘密，一個和李淵有關的、柔軟又沉重的秘密。
喜悅剛冒出來，便與擔心撞在一起。
如果李淵醒來，他會多高興？
沈南星幾乎能想象他的表情。那個在商場牽她手都會緊張的男人，那個把戒指收起來只因為不想給她壓力的男人，如果知道他們有了孩子，會不會眼眶發紅，會不會緊張地向醫生確認她需要注意什麼，會不會比她還小心？
想到這裡，沈南星忍不住笑了一下。
可笑意很快變成眼淚。
因為李淵還沒醒。
她甚至無法立刻把這個訊息告訴他。昨晚她站在手術室外，第一次清楚承認自己愛他。現在命運又把另一個更大的訊息放到她手裡，卻偏偏讓他沉睡在ICU裡。
喜悅、害怕、心疼、後怕，全部交織在一起，幾乎把沈南星壓得喘不過氣。
陳姐給她遞來溫水：“喝一點。”
沈南星接過水杯，喝了兩口，胃裡仍舊翻騰：“陳姐，我現在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哭。”
陳姐嘆了口氣：“兩樣都可以。人又不是隻能有一種情緒。”
沈南星靠在牆邊，眼淚掉下來：“我昨晚真的以為他可能回不來了。現在醫生告訴我懷孕了，我第一反應竟然是，如果他不知道怎麼辦？”
陳姐握緊她微涼的手：“他會知道的。李先生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接下來還要繼續觀察。你要相信他。”
沈南星點頭，卻仍然止不住心疼。
她心疼李淵。心疼他經歷過失去妻兒的痛，好不容易重新走進生活，卻又為了救她躺在ICU裡。心疼他那麼想要一個家，卻小心翼翼不敢逼她。心疼他明明可以在昨晚那一瞬間選擇後退，卻還是把她拉到身後。
她也心疼自己。
心疼那個終於敢愛的人，剛承認真心就差點失去對方。心疼自己曾經因為害怕婚姻而反覆退縮，明明早就動心，卻總把“慢慢來”掛在嘴邊。
孩子來了，卻不負責替她決定婚姻。沈南星閉上眼，緩緩撥出一口氣。她要先確認自己願不願意繼續妊娠，再與李淵談未來，而不是把懷孕當成必須結婚的答案。
她要等李淵醒來，告訴他她愛他，告訴他他們有了孩子，告訴他如果他願意，他們可以組成一個真正的家。不是為了證明給誰看，也不是為了彌補過去，而是因為她發自內心想和他一起往後走。
手機震了一下，是大寶發來的訊息：“媽媽，你還好嗎？”
沈南星看著這句話，心裡一軟。
她在螢幕上敲下：“媽媽還好。李叔叔手術成功，還在觀察。你們乖乖上課，媽媽會及時告訴你們。”
她沒有提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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