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淵唇角微揚,露出溫和的笑容,他拱手道:“臣外出月餘,積壓的政務太多,方才正與陛下商議漕運的事。等忙完這陣子,臣自當去給太后請安。”
太后當然聽得出這話裡的敷衍,但她沒有點破:“攝政王日理萬機,哀家怎好勞動你專程來請安。只是陛下年幼,還望攝政王莫要太慣著他,方才哀家進來時聽見的笑聲,可不像是在商議漕運。”
霍淵神色不變,語氣依舊溫潤如常:“陛下天資聰穎,臣不過是陪陛下溫習了幾句功課。君臣相得,乃社稷之福,太后不必多慮。”
“君臣相得”四個字,他說得不輕不重,既是對方才殿中情形的解釋,也是一句客客氣氣的提醒。
陛下是君,他是臣,他霍淵什麼時候越界過?話都遞到這個份上了,太后若再追問,便成了多疑。
太后果然沒有再追問。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在霍淵臉上停了一瞬,像是要從那張笑語晏晏的面孔下找到什麼破綻。
可霍淵臉上除了恭敬和疏離,什麼都沒有。她找不到任何可以發作的理由,只好淡淡道:“那便好。”
霍淵順勢躬身告退:“臣還有些公務要處理,便不叨擾太后與陛下敘母子之情了。”他轉身向小皇帝行了一禮,目光在小皇帝臉上停了一瞬。
小皇帝眼巴巴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霍淵沒有再看他,轉身大步走出了殿門。玄色朝服的衣襬拂過門檻,像一片雲掠過水麵,轉瞬便消失在殿外的陽光裡。
太后的目光追著那道背影,一直追到殿門重新合攏。
他走路的姿勢還是和從前一樣,脊背挺直,步伐沉穩。
她記得年少時隨父親參加宮宴,便是這道背影站在眾人之前,替她擋開了一個不知分寸的紈絝子弟。
而現在,他們之間橫亙的東西越來越多,權利、家族、舊仇、新怨。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可每次看到他的臉,看到那張劍眉星目,溫潤如玉的臉,她心裡那根弦還是會被撥動。
他為什麼不能多看她一眼?哪怕只是真心實意地笑一下,而不是那種完美、挑不出任何破綻的笑。
她恨他,恨他不肯站到她身邊來,恨他每次面對她時那張無懈可擊的面孔。
可她更恨的是,過了這麼多年,每次看到他的背影,自己還是忍不住要多看一眼。
“母后?”
小皇帝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太后回過神來,低頭看著自己七歲的兒子,深吸一口氣,臉色沉了下來。
“剛才攝政王跟你聊什麼了?”她坐在小皇帝身旁的軟榻上,聲音不高,語氣卻帶著不怒自威的審問意味。
小皇帝沒有聽出母親語氣裡的不滿,老老實實地回答:“皇叔問朕功課,還誇朕字寫得好,說朕將來一定會做個好皇帝。”
他越說越高興,眼睛亮晶晶的:“皇叔還說要教朕騎馬射箭,說父帝……”
“閉嘴!”
太后猛地拍了一下軟榻的扶手,小皇帝被嚇得渾身一抖,嘴巴半張著,後面的話全被嚇了回去。他望著母親驟然冷下來的臉,不知所措。
“他是什麼人,你就跟他這麼親?他給你灌什麼迷魂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