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盯著小皇帝，那張美麗的面孔上滿是憤怒。
“母后跟你說過多少次，他是來搶你皇位的，你聽不懂嗎？你以為他真的對你好？他那是在糊弄你，等你信了他、依賴他了，他就會把這個江山從你手裡奪走！”
小皇帝的嘴癟了癟，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卻硬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他攥著小拳頭，小聲地、卻倔強地回了一句：“皇叔不會的。”
“你說什麼？”
“皇叔不會搶朕的皇位。”小皇帝抬起頭，眼圈紅紅的，連聲音都在發抖，“皇叔說過，他會好好輔佐朕，會讓朕做一個好皇帝。母后你總是說皇叔不好，可皇叔從來不說母后不好……皇叔他……”
“夠了！”
太后的手指幾乎指到了小皇帝的鼻尖上，聲音氣得發抖：“你是被他灌了迷魂湯了！我是你親孃，我還會害你不成？你那個皇叔，哼，他那都是裝給你看的，等你長大就明白了！現在你給我好好反省，今天不許出御書房！”
小皇帝咬住了嘴唇，沒有再說話。幾顆一直忍著沒落下的眼淚，終於從他圓乎乎的小臉上滾了下來。
太后轉身大步走出御書房，留下小皇帝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空蕩蕩的大殿裡。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淚，重新爬上龍椅，趴在龍案上，把臉埋進胳膊裡，肩膀一抖一抖的，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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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回到寢宮，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乳母錢嬤嬤一人侍候。
殿門一關，她方才在御書房裡端著的那副威嚴便撐不住了。她抬手將茶几上的一隻茶盞掃落在地，瓷器碎裂的聲音清脆又刺耳，茶水濺在織金地毯上，洇出一片暗色的汙漬。
“真是不識好歹！”太后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手指還保持著方才擲杯的姿勢微微發抖。
“哀家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他！先帝走得早，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在這深宮裡，哀家連個倚靠都沒有。那些大臣表面上恭敬，背地裡誰不是在看哀家的笑話？若不是有鄭家撐著，若不是哀家替他守著這個位置，這皇位早就不知換誰坐了！”
錢嬤嬤從小把她奶大，這深宮裡最知道她脾氣的人就是她。
她不慌不忙地走上前，蹲下身子去撿地上的碎瓷片，一邊撿一邊溫聲勸道：“娘娘消消氣，皇上還小，才七歲，哪裡懂得這些朝堂上的彎彎繞繞。攝政王待人和氣，又教他讀書寫字，皇上親近他也是人之常情。”
“就是因為小才要教！”太后轉過身，眼眶泛紅，聲音裡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等他把皇帝哄得團團轉、把江山哄到手的時候，就晚了！”
錢嬤嬤嘆了口氣，將碎瓷片收拾好，站起身走到太后身邊，輕輕扶著她坐下，又替她斟了一盞溫熱的桂圓紅棗茶，遞到她手邊。
“娘娘息怒。您是皇上的親孃，皇上總有一天會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等他長大了，自然知道誰才是真心對他好的人。再說了，您是太后，皇上是您的親骨肉，天底下沒有哪個孩子會真的怨自己的親孃。”
太后接過茶盞，望著杯中氤氳升起的白霧，看著自己映在茶水中的倒影，她忽然覺得很累。
皇城的暮色正一點一點地沉下去，偌大的宮闕籠罩在深濃的暮色之中，像一個吃人的巨獸，吞沒了她最好的年華，也吞沒了她最真摯的感情……
她才二十四歲，女子最美好的年華，守寡成了太后，往後的漫漫長夜，就要在這深宮裡蹉跎下去嗎？
“是啊，”太后將茶盞放回桌上，聲音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他是我親生的。他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總有一天。
可這一天，到底還要多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