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淵醒來的時候，廟裡只剩他一個人。
晨光從破窗欞裡漏進來，他躺在那裡沒有動，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廟堂，歪斜的神像、燃盡的殘燭、被風吹得半開的廟門。
唯獨沒有昨天那個採藥的姑娘。
霍淵坐起身，動作牽扯到了什麼，他低頭一看，自己衣襟半敞，露出精壯的胸膛，身上還殘留著幾道細細的抓痕。
他盯著那些痕跡看了片刻，昨夜那些模糊的片段變得清晰起來：暴雨敲打屋簷的聲音，燭火晃動中她顫抖的眼睫，她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裡終於被逼出的霧氣，還有她使勁咬著紅唇難耐的樣子。
他活了二十四年，從來不近女色。朝中那些大臣明裡暗裡送來的美人，他連正眼都懶得瞧，甚至有傳言說他患有隱疾。
就算是那個人，與他青梅竹馬的那個人，曾經在他面前哭鬧時，他卻只覺得厭煩。
可昨夜不同。
不是蠱蟲的驅使，霍淵很確定這一點。蠱蟲入體後經脈逆行的痛苦是真真切切的，但完全在他的可控範圍之內。
可是，她推開廟門進來的那一刻，渾身溼透，姣好的曲線也展露無疑，髮絲凌亂的貼在雪白的臉頰上，明明整個人狼狽不堪，一雙眼睛卻沉靜得像山巔的雪。
他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撥動了。
那一刻，他讓她進來，不是因為需要解蠱，而是因為他想讓她離他近一點兒。
霍淵收回思緒，緩緩站起身，將衣襟攏好。他的目光掃過廟堂的每一個角落。除了地上那塊深色錦緞毯子和散落的幾根銀針，她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他彎腰撿起一根銀針，在指尖打量。針是普通的銀針，但打磨得極細，比他見過的太醫院那些老學究用的還要精巧。
“來人。”
話音剛落，廟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勁裝男子快步走進來，單膝跪地，正是他的親衛統領沈渡。
“主子。”
“人呢？”
沈渡的頭埋得很低：“屬下一直守在廟門外，天快亮的時候去附近查看了一圈，回來的時候廟門開著，那位姑娘已經不見了。屬下失職，請主子責罰。”
霍淵皺緊眉頭，沒有責罰沈渡，因為他知道那姑娘要走，誰也攔不住。
昨夜她替他施針的時候他就看出來了，那雙眼睛裡的疏離和戒備不是裝出來的，從頭到尾，她都在想辦法遠離他。
真真是有趣極了。
霍淵走到廟門外。暴雨過後的山林一片狼藉，泥地上凌亂的腳印已經被雨水衝得模糊不清，她那雙繡花鞋踩過的痕跡，也早就被雨水抹得乾乾淨淨。
“去找過了？”
“找過了。”沈渡起身跟上，“山神廟方圓三里都搜了一遍，沒有發現那位姑娘的蹤跡。山道上沒有人，渡口也沒有人。她好像……”
“好像什麼？”
“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霍淵唇角微微上揚，笑意卻不達眼底。憑空消失？一個揹著藥簍的姑娘，不可能憑空消失。她只是比他的人更熟悉這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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