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淵此番南下，便是要把這些證據帶回去，在朝堂上一舉扳倒鄭家。
鄭家自然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當地官員設宴接風的時候，鄭家的人早早混進了後廚。
霍淵素來謹慎，宴上滴酒未沾，只喝了幾口茶。
可鄭家這次下的不是毒，而是蠱。茶水裡摻了情蠱的蠱蟲卵，入水即化，無色無味，銀針也試不出來。
蠱蟲入體後三刻才發作，等霍淵察覺不對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下蠱的人呢？”
“服毒自盡了。”沈渡低聲稟道，“屬下帶人趕到後廚時，那人已經七竅流血倒在地上，手裡的藥瓶是鄭家暗樁慣用的鶴頂紅。線索斷了。”
霍淵沉默了片刻，唇角的笑意又浮了上來，只是那笑意冷得讓人後背發涼。
“鄭家倒是捨得下本錢。”他說，“情蠱這東西，不是尋常毒藥，要煉製蠱蟲，至少要花三年時間。看來他們準備這一手，不是一天兩天了。”
“是。”沈渡道，“據屬下查到的訊息，鄭家在半年前就開始佈局，買通了江南好幾處驛站的廚子，無論主子走哪條路、在哪個驛站落腳，都能把蠱下進去。昨日縣衙的接風宴，不過是最後一個環節。”
霍淵沒有說話。
半年，鄭家用半年的時間布這個局，不為取他性命，只為毀他名聲。
他們唯一算漏的，是昨夜那個採藥的姑娘。
“沈渡。”霍淵開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溫和，聽不出喜怒，“那個姑娘，去查清楚。”
沈渡一愣：“主子的意思是……”
“昨夜她來的時候，揹著藥簍，手裡拿著藥鋤，身上穿的是洗得發白的青布衣裳。”
霍淵頭腦清晰，邏輯分明，“她年紀輕輕，認得情蠱，會用銀針，施針的手法精準利落，絕非尋常村女。這附近能教出這種弟子的，只有兩種人：退隱的老大夫，或者犯了事被髮配的太醫。”
沈渡聽得後背微微發涼。主子昨夜身中情蠱、受盡折磨，居然還能注意到這麼多細節。
“她身上有常年採藥留下的痕跡，”霍淵繼續說，“指腹有薄繭，掌心也有，不是做農活磨出來的那種，是握藥鋤和搓藥草磨出來的。她住的地方離這座山不會太遠，應該在方圓二十里之內。”
他頓了頓，又道：“她姓杜。”
沈渡怔住了：“主子如何知道？”
“昨夜我套過她的話，她雖不肯說名字，但我在她藥簍的藥材包上看見過一個模糊的印記，隱約是個‘杜’字。”
霍淵將袖中的玉簪又握緊了幾分，“把這些線索合在一起，找一個姓杜的醫女，方圓二十里，該不會太難。”
沈渡抱拳：“屬下明白。”
“去吧。”霍淵邁步走出廟門，在門檻前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廟堂。
昨夜他進這座廟時，以為只是躲避一場追殺。沒想到，卻遇見了她。
那個連名字都不肯留下的姑娘，用銀針替他壓制蠱毒，又用自己清清白白的身子替他解了蠱。然後趁他熟睡，悄無聲息地走了，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可她落下了這枚玉簪。既然這東西現在被他握在手裡，便不打算再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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