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淵在找她。
這個念頭像一塊巨石,壓在她的胸口,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想不通,那天晚上她在破廟裡說得明明白白:橋歸橋,路歸路,從此再無瓜葛。他也答應了的。
她以為這件事會像那夜的山雨一樣,來得快,去得也快,天亮之後便了無痕跡。
可他不肯放過她。
他的人搜遍了附近每一個村子,打聽她的姓、她的年紀、她的來歷,甚至摸到了杏花溝,把她的底細翻了個底朝天。他甚至可能已經找到了她家的院門外。
杜若想到這裡,後背又是一陣發涼。
他找她做什麼?她在黑暗中抱緊自己的膝蓋,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他要殺人滅口。
他中了情蠱,這件事絕不能傳出去。而她是唯一的知情者。如果他不放心,如果他認為一個鄉野醫女管不住自己的嘴,那麼最好的辦法是什麼?
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杜若的手指掐進了臂彎裡。
可是,他若要殺她滅口,為什麼不在破廟裡動手?那時候她毫無防備,他的人守在門外,要處理掉一個採藥女,易如反掌。何必大費周章地找她?
難道是當時蠱毒剛解不便動手,現在回過味來,覺得還是除掉她更穩妥?
她越想越覺得有可能。那個人表面溫潤如玉,可那雙眼睛底下藏著的東西,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絕不是什麼良善之輩,她聽說過,和他作對的人都沒有好下場。一個連朝中權貴都能扳倒的人,對付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或者是她不小心留下了什麼把柄?她拼命回憶破廟裡的每一個細節:她替他施針,針她收好了;她走的時候什麼都沒帶;只有那枚白玉簪,那枚被她慌忙之中遺落在廟裡的玉簪。他會不會看到了?他會不會拿走了?
杜若捂住臉,用力閉了閉眼睛。
不管是為了滅口還是為了別的什麼,事實只有一個,他在找她。而且,他遲早會再來的。
她不能待在這裡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扎進她的腦海,讓她瞬間清醒過來。
她不能待在這裡。
這裡只有二三十戶人家,人人都認識她,人人都護著她。可正因如此,她更不能留下來。如果霍淵的人再來,如果他們認為村裡人故意窩藏她,如果她連累了王阿婆、連累了那些好心的街坊鄰居……
不行,她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可是,她能去哪裡呢?
杜若抬起頭,望著窗外那輪冷清的月亮。天地之大,她忽然發現自己無處可去。母親走了,父親也走了。她沒有親人了……也沒有依靠。
杜若站起身,走到灶房,從水缸裡舀了一瓢涼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水潑在臉上,讓她混沌的思緒清晰了幾分。她藉著月光打散頭髮,重新用那根素布條束好。
然後她走進臥房,從床底拖出一隻舊木箱。箱子裡是父親留下的東西,幾本泛黃的醫書,一枚磨得發亮的銅錢,還有一件她從未開啟過的油布包裹。
杜若的手指在那個油布包裹上停了一瞬,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若有一天你走投無路,開啟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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