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狐狸,霍淵心中冷笑。
三言兩語之間,先拿父親壓他,再拿太后選妃的事刺他,最後還不忘搬出小皇帝來。
話裡話外,無非是在提醒他:你的家事也是朝堂的事,你這個攝政王當得再大,也逃不過被人指手畫腳的命。
“國公費心了。”霍淵笑了笑,語氣情真意切的像是在謝一位真正關心自己的長輩。
“本王這些年忙於政務,確實疏忽了終身大事。只是緣分未到,強求不得。先父先母一生恩愛,做兒子的不敢隨便將就,免得辱沒了霍家的門風。至於太后娘娘的美意,本王心領了。改日自當進宮向太后謝恩。”
他話鋒忽然一轉,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語氣愈發關切:“說起來,本王前日聽聞貴府四公子近日身體抱恙?”
鄭伯庸的笑容瞬間又僵住了。
這一次比方才更僵硬,連眼角那幾道笑紋都來不及收住,嘴角的弧度還掛著,眼裡的笑意卻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霍淵彷彿沒有看見他的反應,繼續說道,語氣裡滿是真誠的擔憂:“聽說四公子走夜路時不小心摔了一跤,竟摔斷了腿。哎呀,年輕人身強力壯,走路怎地這般不小心。本王特地命人備了些上好的補品,有長白山的老參,還有宮裡御用的續骨膏。改日差人送到府上,給四公子好好補補。年紀輕輕的可別落下什麼病根,往後走路更得當心才是。”
鄭伯庸勉強維持著嘴角的弧度,但笑意已經徹底凍結了,像一面結了冰的湖,表面光滑,底下全是裂紋。
他不是沒料到霍淵會知道這件事,滿京城有的是攝政王府的眼線。
他甚至猜到了兒子的腿有可能就是霍淵讓人打斷的,苦於沒有證據只能嚥下這口惡氣。
可他萬萬沒想到,霍淵敢當著他的面、當著周圍官員的面,笑著提起這件事,還說要送補品。這哪裡是送補品,這分明是在扇他的耳光,還是當眾扇的。
可他不能發作,勉兒是從青樓出來的時候被人打斷腿的,他若追究,那勉兒逛青樓的事就捂不住了。
“攝政王有心了。”鄭伯庸拱了拱手,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面上勉強維持著得體的笑意,“犬子不過是皮外傷,養幾日便好,不敢勞動攝政王費心。”
“應該的。”霍淵的笑意更加溫和,彷彿當真是在關心一個不成器的晚輩。
“本王與四公子也算有緣,那日在東街上偶遇,相談甚歡。四公子年紀尚輕,性子直率,本王很是欣賞。煩勞國公回去替本王捎句話,讓他好好養傷,不必急著出來走動。京城的夜路暗坑多,摔一跤也就罷了,若是摔進哪個不該摔的地的方,可就不好看了。”
這話說完,連旁邊站著的幾個官員都感覺到氣氛不對了,一個個低著頭不敢吭聲。
鄭伯庸盯著霍淵那張俊美的笑臉,心中那股怒火幾乎要從嗓子眼裡竄出來。
他這輩子在朝堂上和多少人鬥過,先帝在位時他翻雲覆雨,滿朝文武誰不讓他三分。可霍淵這個人,從十八歲襲爵到如今二十四歲,整整六年,他一次也沒有贏過。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口惡氣生生嚥了下去,臉上重新堆起笑容:“攝政王說笑了。老夫還有事,先告退了。”
霍淵側身讓路,微微欠身:“國公慢走。”
鄭伯庸帶著人從霍淵身旁走過,兩人擦肩的一剎那,空氣中彷彿有什麼東西無聲地裂開了。
等鄭伯庸走遠,沈渡才湊近低聲道:“主子,鄭國公方才那臉色……”
霍淵收起摺扇,在掌心輕輕敲了敲,繼續往前走,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笑:“本王不過是以禮相待罷了。走,回府。”
沈渡快步跟上,不敢再多說一個字。他跟隨主子這麼多年,還是會被主子這種笑著捅刀子的本事驚出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