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從馮老雜役腰間摘下存檔處的備用鑰匙，輕手輕腳地推開雜役房的門，沿著牆根往中院走去。
她的腳步又輕又快，踩在青磚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響。
存檔處的門鎖有些鏽了，鑰匙插進去轉了兩圈才咔噠一聲彈開。她推門閃身進去，反手將門關上。
怕光亮從窗紙透出去被人瞧見，她從懷裡摸出一小節蠟燭和一截火摺子，蹲到最靠裡的書架後面，用身體擋住，才將蠟燭點燃。
微弱的火苗跳了跳，照出了滿牆的卷宗。
她輕車熟路地摸到存放建興年間舊檔的那幾排書架前。上一次她來存檔處本想細查，結果差點被沈渡撞見，只來得及記下位置便匆匆離去。這一次，她終於可以靜下心來翻找。
泛黃發脆的紙頁在她指尖一頁頁翻過，灰塵在燭光裡緩緩浮動。醫案、藥方底單、醫官名錄、人事調動記錄……她翻得很快，目光掃過一個又一個名字，直到那個名字映入眼簾。
杜志遠。
她的手指驀地頓住了。那是一份泛黃的醫案，紙張邊緣已經磨損起毛，上面是父親工整的小楷，記錄的是給某位貴人診脈的方子。她屏住呼吸，一行一行地往下看，想從那些褪色的字跡裡找到些有用的東西。可就在她全神貫注之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響動。
咔。
不是風聲，不是老鼠，像是門栓轉動的聲音。
杜若幾乎是本能地吹滅蠟燭，整個人縮排書架最深的陰影裡。
她方才進來時明明關好了門，外面的風聲早就停了，那一聲響從何而來？
然後，在門縫裡透進來一線慘淡月光中，她看見了門前站著一個黑影。
那黑影的身形高而瘦，動作極快，幾乎是無聲地朝她逼近。黑暗中揹著月光看不清五官，只看到那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冷光，像一條盯準了獵物的蛇。
杜若在一瞬間明白，她今晚的行蹤，怕是早就落在了這個人的眼裡。
黑影從袖中無聲地滑出一把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他一步一步向她走來，腳步輕得像貓，沒有絲毫聲響。
杜若沒有尖叫，沒有求饒，她的第一反應是跑。她從小在山裡採藥，攀巖爬樹練出來的身手在這一刻本能地爆發出來。
她側身從書架之間的縫隙鑽過去，寬大的粗布衣裳在狹窄的過道里擦出聲響，但這也救了她，衣服過於寬大鬆垮，混淆了她的身形。那人的刀追著她的背影刺來，刀刃劃破空氣發出低嘯，本該刺穿她後心的兩刀都堪堪擦著她的肩膀落了空，只劃破了外頭的粗布衫。
兩人在存檔處狹窄的過道里展開了無聲的追逐。杜若仗著身形瘦小，在書架之間靈活地躲閃，幾次險些被抓住衣角，都在毫釐之間堪堪避開。她拼命朝門口的方向跑，可那人的速度比她預想的更快。
這人不光是個探子，還是個受過訓練的好手。
就在她伸手去夠門栓的瞬間，身後一股勁風襲來。她下意識地側身，但還是慢了半拍。
刀刃從她左肩斜斜劃過，冰涼的觸感過後是一陣遲來的劇痛，溫熱的血順著她的手臂往下淌，瞬間浸溼了粗布衣袖。
杜若疼得倒抽一口涼氣，整個人踉蹌了一下，膝蓋磕在冰涼的地磚上，痛得她眼角沁出了淚花。她想爬起來繼續跑，可那一刀傷得不輕，整條左臂都使不上力氣，動作也遲緩了下來。
身後的刀鋒再次揚起，對準了她的胸口。
杜若腦中一片空白。
刀鋒落下。
然後，一切停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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