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來不及想這個人是敵是友。
求生的本能驅使她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血流不止的肩膀就要往門外跑。
她踉踉蹌蹌地撐起身,膝蓋剛離開地面,那人便伸手朝她抓來。她下意識地偏頭躲開,卻沒能完全躲過,那人的手指勾住了她的方巾帽。
帽子本來就已在方才的躲閃中被書架蹭鬆了,被這一抓,連同髮髻一起扯了開來。
一頭烏黑的青絲瞬間披散而下,在月光中像一道傾瀉的瀑布,髮尾掃過她的肩頭,掃過她肩上的那道傷口。
被緊纏了一整天的頭髮披散開來,在月光下折射出綢緞一樣的光澤。
她不敢回頭,長髮在夜風中散開,她一手捂著傷口的血,一手撐著地想站起來。
身後那人卻忽然開口了。
“是我。”
那聲音低沉,溫和,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聽到這熟悉又陌生的聲音,杜若瞬間僵在了原地。
那個雨夜……那座破廟……這個聲音她永遠也忘不了。
她的後背像被釘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她不敢回頭,只能披散著頭髮跪在那裡,肩上血流如注,狼狽不堪。
他就站在她身後。
這些日子她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躲藏,所有的擔驚受怕,在這一刻全部化為了烏有。
所有的力氣忽然從她身體裡抽離,恐懼、疼痛、震驚、委屈,所有被她壓了整整幾個月的情緒在這一刻將她整個人吞沒。
她緩緩轉過頭。
迎著月光,映入眼簾的是那張無數次霸道地闖進她夢裡的臉,眉目清雋,鼻樑高挺,薄唇微微抿著,可那雙眼睛不是她記憶中溫潤含笑的眼,而是一雙被怒火點燃的眼。
還帶了些她看不明白的東西。
霍淵站在她面前,穿了一身玄色的錦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的手還保持著方才摘她帽子的姿勢,修長的手指微微收攏,指節泛白。他目光貪婪地看著她,看著她散落的長髮,看著她黑寶石一樣明亮的眼睛,看著她俏皮的鼻尖,看著她細長的脖頸,以填補自己的思念。
她瘦了好多,比破廟那夜更瘦,下巴更尖,可那雙眼睛還是沉靜如水的、倔強的。
她仰頭望著他,像一隻被獵人的箭射中了翅膀的雀鳥,明明疼得發抖,卻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來。
霍淵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緩緩移向她肩頭的傷口,血跡順著她纖細的手臂蜿蜒而下,滴在青磚地面上,觸目驚心。
他的眼神驟然沉了下去,隨即又浮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與自責,他若早來片刻,哪怕只早片刻,她就不會挨這一刀。
他彎下腰,伸出手,動作卻極輕,像是怕再碰傷她分毫。
“別怕,”他說,聲音低啞,帶著某種壓抑了太久的情緒,“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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