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陰沉,似乎又要落一場冬雪,屋內卻燒著地龍,暖意融融。
黃花梨的小几上擺著蓮子粥、雞絲卷、翡翠蝦餃和幾碟精緻的小菜,另有一碗熱氣騰騰的當歸黃芪烏雞湯,是太醫開的食補方子,專為補血養氣。
杜若坐在桌前,手裡捏著瓷勺,卻沒有多少胃口。
昨晚發生的一切,她需要儘快理清楚。昨晚是誰要殺她?太醫院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霍淵救了她,說明他至少不想要她的命。可他把她困在這座院子裡,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
是報恩,是審問,還是……她拿不準。
她拿不準他在想什麼 但無論如何,有些話她必須先說清楚。她不能一直待在這裡,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院門外傳來侍衛行禮的聲音,緊接著是熟悉的腳步聲,沉穩有力,不緊不慢,踩在迴廊的木地板上由遠及近。門被推開,冬日的冷風灌進來一縷,隨即被合上的門隔絕在外,杜若回頭看去。
霍淵脫了朝服,換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通身上下沒有多餘的配飾,只在腰間掛了一枚成色極好的玉佩,整個人鶴勢螳形,氣勢絕佳。
四目相對,霍淵的腳步頓了一下。她換上了他準備的衣服,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襯得那張清麗的面孔白淨如玉,像山巔初融的雪。
他幾乎控制不住地想上前把她攬進懷裡,用力抱住她,想親一親她因為失血而略顯蒼白的嘴唇,想把她揉進胸口。
可他才往前埋了半步,她就往後退了半步。
不能急。
“傷口還疼嗎?”他在她對面坐下,將所有的洶湧壓回心底。
“承蒙王爺掛心,已無大礙。”杜若端端正正地跪下去,額頭觸地,行了一個大禮。
“昨夜承蒙王爺救命之恩,民女沒齒難忘。民女保證,破廟之事絕不會向外吐露半個字。請王爺饒恕民女當初的不敬之罪,放民女歸去。”
說完後她伏在地上沒有抬頭,姿態卑微到塵埃裡。
她這番話說得恭敬又周全,邏輯分明,條理清晰,顯然是打了許久的腹稿。
她果然還是想走。
霍淵垂下眼簾看著跪在地上的她,他當然不會讓她走。
昨晚的事已經證明了太醫院對她而言並不安全,鄭伯庸既然敢派人殺她一次,就敢派人殺她第二次。她若離開攝政王府,住回甜水井巷那兩間破舊的小屋,鄭家的人遲早會找到她。到時候他不在她身邊,誰來救她?
可他也知道,她不會相信他記掛了她這麼久,不會相信他找她找得快要發瘋,不會相信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這樣記掛過一個女人。
這些話說出去,以她的性子只會覺得他在哄騙她。
他不敢直說,便只說那個最穩妥的理由。
“你先起來,本王說過,絕不會害你。這份承諾始終作數。”他的語氣溫和依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你以身相許救了本王的命,這份恩情本王一直記著。如今你受了傷,又遭人追殺,本王若是讓你就這麼走了,豈非忘恩負義?你且安心住下養傷,就當是本王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杜若伏在地上沒有起身,聽著他這番話,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她還想再推辭,卻被他接下來的話打斷了。
“昨晚的刺客,”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發頂上,“你可知是誰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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