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一瞬間,她所有的偽裝都被這句話擊得粉碎。
那夜的暴雨、燭火、疼痛與喘息,還有他身上滾燙的溫度,全部湧了上來。
她低下頭去,耳根燒得通紅,手指絞著衣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霍淵本來就是故意的。
他想看看她的反應,想看看那張永遠沉靜如水的面孔底下,到底藏了多少他看不透的東西。
此刻她低著頭,耳朵紅得像要滴血,濃密的睫毛撲閃著不敢抬眼,和那個永遠冷靜自持的杜若判若兩人。
他看在眼裡,心裡那根被冷落了許久的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他忍不住抬起手,想替她拂開額前那縷垂下來的碎髮,指尖幾乎已經觸到了她的髮絲。
杜若卻忽然跪了下去。
“王爺,”她俯身叩首,聲音微微發顫,卻依然倔強,“民女確實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京城。求王爺放民女歸去。”
霍淵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後,他收回手,站起身來。他沒有扶她,也沒有應她,只是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她,沉默了許久。
他當然知道她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不然不會一介女子孤身一人千里迢迢跑到京城來,不然不會女扮男裝跑到太醫院去做一名雜役,還差點丟了姓名。
所有的事都排在他前面,他都知道。
他不是要攔她,他是怕她一個人出去,又會像那夜在太醫院一樣被人拿刀追著砍,而這一次,他未必能及時趕到。
可這些話他說不出口。
他怕說得太重,把她嚇跑,又怕說得太輕,她不放在心上。
他把她留在這座院子裡,給她最好的藥,派最妥帖的人伺候,把所有的危險擋在外面,卻連一句“你留下來”都說得拐彎抹角。
他明明可以在朝堂上翻雲覆雨,在千軍萬馬面前從容自若,唯獨在她面前,笨得像一個不會說情話的少年,滿腔滾燙的情意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轉過身,大步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停了片刻,背對著她,聲音剋制而低沉:“你何時對本王說真話了,本王便何時放你走。”
門被拉開,冬日的冷風灌進來,吹得她跪在地上的裙襬微微一動。隨即門被合上,腳步聲漸漸遠去,比平時快了三分。
杜若跪在地上,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頭紛亂如麻。
她不傻,這些日子霍淵對她的好,她不是沒有察覺。
看著他負氣離去的背影,杜若心裡竟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她不是不想說真話,她只是不知道該信他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