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這天，天氣陰沉沉的，好像要下雪，鄭克瑾的人已經連夜埋伏在攝政王府斜對面的巷子裡了。
他這回親自坐鎮，換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領子高高束起，擋著半張臉，混在街角的茶攤上慢悠悠地喝著茶，目光一刻也不錯地盯著攝政王府的大門。
上次在太醫院失手，讓那個杜墨逃了，至今沒找到那小子的下落。父親雖然沒有深究，但說了一句“這次再失手你自己去跟太后解釋”，他明白話裡的深意。
所以這次，他把自己手底下養了多年的幾個死士全調過來了，個個都是見過血的好手，其中一個甚至上過北境的戰場。
對付一個醫女和幾個隨從，簡直綽綽有餘。
天光漸亮，王府的側門開了。一個身披墨綠色斗篷、兜帽遮住大半張臉的纖細身影，在兩個丫鬟的攙扶下上了門口那輛早已等候多時青布馬車。
斗篷雖寬大，但晨風吹過時勾勒出的身形，纖細嫋娜，分明是個年輕女子。鄭克瑾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看來這就是那個醫女了。
雖然看不清臉，但身形對得上，出行的時辰也對得上。四個家丁隨車護衛，另有兩個丫鬟陪同，和得到的訊息完全一致。
馬車緩緩啟動，駛出永安巷，往城門方向去了。鄭克瑾放下茶錢，翻身上馬，遠遠綴在後面。
他沒有在選擇城裡動手，城裡有巡街的禁軍，太容易驚動霍淵。他早就確認好了，觀音廟在城外五里，沿途有一段山路，路窄林密，人煙稀少，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馬車果然出了城門，拐上了通往觀音廟的山路。這條路兩旁是密密麻麻的老槐樹，冬日樹葉落盡，光禿禿的枝丫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路上幾乎沒有行人，只偶爾有鳥雀從枯枝間驚起。
鄭克瑾選中的正是這段路，他一夾馬肚，帶人從岔路包抄過去，在一片槐樹林前將馬車截停了。
車伕見狀緊急勒馬，馬匹嘶鳴著揚起前蹄，四個家丁立刻拔刀護在馬車四周。
但鄭克瑾這次帶的死士和上次在太醫院刺殺杜墨的那個人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四個家丁便全部掛了彩，一個個被擊倒在地，刀劍散落一地。
鄭克瑾沒有下馬，只是勒著韁繩冷眼看著。他要親眼看著那個醫女死在刀下，拖著她的屍首回去，好好向父親交差。
領頭的蒙面死士上前一步，一把扯開車簾。
車廂裡坐著一個青衣女子，還披著方才在王府門口時上馬車時的墨綠色斗篷，兜帽低垂，一動不動地低頭坐著，從頭到尾沒有尖叫，沒有逃跑，安靜得有些詭異。
死士伸出手去，用刀尖挑下她的兜帽，兜帽落下的瞬間，露出的不是杜若那張清冷出塵的面孔，而是一張男人的臉。
一個身形瘦削的男人，此刻穿著一身女裝，塗了胭脂，描了眉毛，正衝他咧嘴一笑。
死士嚇得猛地後退一步，差點從車轅上摔下去。“大人！”他回頭朝鄭克瑾喊，聲音都變了調，“是假的！是個男的！男的!”
鄭克瑾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策馬上前，親自掀開車簾往裡看了一眼，車廂裡空蕩蕩的，除了那個穿著女裝塗脂抹粉的男人，再無旁人。
他死死盯著那張塗了胭脂的男人面孔，攥著韁繩的手青筋暴起。
這不是杜若!為什麼？這是個局!難道說，霍淵從頭到尾都知道，他是故意放出假訊息，故意讓人扮成杜若的模樣引他出手。
而他像個傻子一樣帶著人在城門口蹲了一早上，又像個傻子一樣跟著這輛載著男人的馬車跑了大半個時辰。
更致命的是，既然這是個局，那就意味著，霍淵知道府裡有內應。
“撤！”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一眾死士面面相覷，不敢多問，迅速扶起地上的傷員，往後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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