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一邊給他敷藥一邊數落他：“傷了兩天不吭聲，您當自己是鐵打的？這要是化了膿，您這條胳膊還要不要了。”她嘴裡念著，手上的動作卻很輕，把藥膏抹得又勻又薄，最後拿乾淨的棉布纏好，還順手打了個整齊的結。
霍淵低頭看著她給自己包紮，忽然笑了一聲。杜若抬頭看他：“笑什麼？”
“沒什麼，”他把衣襟攏好，慢條斯理地繫上釦子，“本王只是覺得，府裡有個大夫，確實挺方便的。”
杜若白了他一眼，收拾藥箱去了。轉身的功夫，嘴角卻忍不住彎了一下。
伺候的小禾和秋蘭在旁邊看著，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誰都不敢出聲。
秋蘭眼尖，看見王爺係扣子的時候眼睛一直追著杜姑娘的背影，嘴角那個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有了對比，越發覺得王爺平時的笑容完美得像面具，連嘴角上揚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可此刻對著杜姑娘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他眼睛裡的笑意是散的，軟的，像是冰面底下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透出了底下真正的暖意。
小禾端起空盤子退出去，繞過迴廊，終於沒忍住，壓低聲音對秋蘭說：“你說王爺什麼時候開口？”秋蘭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別瞎打聽。”但她自己也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書房暖閣那扇透出燈光的窗戶，心裡默默加了一句，應該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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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淵走進御書房的時候，小皇帝正趴在龍案上抄《千字文》。
太傅今日給他佈置了五張描紅，他才寫到第二張，毛筆尖上蘸了太多墨，滴下來在紙上洇了個大黑點，他正拿手指頭去抹，結果卻弄得滿手都是墨。
“陛下。”
小皇帝抬起頭，臉上也沾了一道墨印子，看見霍淵便立刻扔了筆：“皇叔！你來了！”
他從龍椅上滑下來，蹬蹬蹬跑過去，跑到一半又想起什麼似的，剎住腳步，把手背到身後，板起小臉清了清嗓子：“咳咳……攝政王來了。”
霍淵看著他那副努力裝老成卻藏不住雀躍的模樣，笑著走過去蹲下來跟他平視：“陛下今日的功課寫完了嗎？”
小皇帝的眼神開始飄忽。霍淵牽著他的手走到龍案前，低頭看了看那張被墨染花了的描紅紙，又看了看他臉上那道墨印子，從袖中掏出一方帕子給他擦了擦臉。
小皇帝乖乖仰著頭讓他擦，一邊擦一邊偷偷打量他的表情，終於忍不住問：“皇叔，你是不是有什麼高興的事？”
霍淵手上的動作沒停：“何以見得？”
“你剛才進來的時候在笑。”小皇帝歪著頭看他，“不是平時那種笑，平時你笑得也很好看，但是今天笑得不一樣。”
霍淵把帕子收起來，挑了挑眉：“哪裡不一樣？”
小皇帝想了想，很認真地比劃了一下：“平時你笑的時候眼睛是這樣眯的，今天是這樣眯的。”
他學著霍淵的樣子把眼睛眯成兩條縫，學得完全不像，倒像是眼皮抽筋。
霍淵被他逗得真的笑了一下。
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把小傢伙拉到自己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少見的放鬆：“確實有件高興的事。”
“什麼事什麼事？”小皇帝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湊上來，兩隻手扒著他的膝蓋。
“臣給陛下找了位皇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