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他來找主子稟事,偶爾也會多帶一份謄本,恭恭敬敬地遞給杜若:“姑娘看看這個,有沒有什麼名堂。”杜若每次都接過來認真看完,有時候搖頭,有時候點頭,有時候指著某一行字說“這味藥不對,這是外用藥不能內服,開這個方子的人要麼不懂醫要麼別有用心”。
霍淵在旁邊聽著,嘴角微微上揚,也不插話,只是等沈渡走了以後,才慢悠悠地說一句:“本王的人都被你使喚上了。”
杜若頭也不抬:“是他自己拿過來的,不關我的事。”霍淵笑了一聲,低頭繼續批公文。
相處久了,杜若漸漸發現霍淵並不像她最初以為的那樣陰晴不定。
他在人前確實是溫潤從容的攝政王,笑裡藏刀、滴水不漏。
但在她面前,他越來越懶得戴那副面具。
有一天下午她蹲在院子裡給藥爐扇火,爐子半天不著,嗆得她直咳嗽,眼淚都燻出來了。
霍淵正好從宮裡回來,還穿著朝服,路過月亮門時看見她蹲在地上狼狽不堪的模樣,靠在門框上看了一陣,冷不丁來了一句:“需要本王幫你嗎?”
杜若頭也不回:“王爺會生爐子嗎?”
霍淵想了想,誠實地答:“不會。”
杜若回頭瞟了他一眼,臉上還沾著爐灰:“那您站遠一點,擋著我的風了。”
這一眼生動又明媚,霍淵難得梗了一下,居然真的往後退了一步。
旁邊的秋蘭和小禾嚇得差點把茶盤摔了,老天爺,王爺被嫌棄了還笑。
可他就是笑了,不是那種對著文武百官的溫潤淺笑,是那種壓不住嘴角的、真心實意的笑,像是被人在心口最癢的地方輕輕撓了一下。
笑完之後他自己都覺得奇怪。
以前他在府裡說一不二,沒有人敢跟他頂嘴,,可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自然極了,不是故意撒嬌,也不是刻意挑釁,只是真的嫌他擋了風。
這種感覺很陌生,但他不討厭。
到了晚上一起用飯時,他忽然放下筷子,很認真地叫了她一聲:“杜若。”
“嗯?”
“你以後可以不用叫我王爺。”
杜若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那叫什麼?”
“叫名字就行。”
杜若看了他一眼,低下頭繼續夾菜:“還是叫王爺吧。叫名字,不太習慣。”
霍淵沒有勉強,重新拿起筷子。
她說的是不習慣,沒有說不願意。
從“王爺饒命”到“王爺會生爐子嗎”,已經是天大的進步。
他不急,反正人就在隔壁,日子還長。
過了幾天,霍淵跟禁軍比試騎射拉傷了肩膀,沒好意思叫太醫,本想硬扛著,被杜若發現他動作極其不自然,才承認受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