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信裡說，他當時曾查驗過王妃娘娘的遺體，所有人都說王妃是自盡殉情，可我父親注意到，王妃娘娘的指甲縫裡有血痕。”
她說到這裡停了下來，抬頭看他，目光裡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擔憂，像是在怕他承受不住。
“我父親說，自盡的人不會掙扎。那些血痕，像是與人搏鬥時抓撓留下的。”
房間裡的空氣忽然像被抽空了。
霍淵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鬆開了杜若的手，像是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方才說的話上，忘了手上還握著什麼。
母親不是自盡的。
她是被人害死的。
他的母親，那個會在桂花樹下替他梳頭、會捏著他的鼻子笑他“這麼大了還哭鼻子”的母親，那個在父親死後把所有悲傷都嚥進肚子裡、把府裡上下打點得妥妥帖帖的母親，是被人害死的。
他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在床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轉過身去背對著杜若，雙手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指節被他攥得咯咯作響。
杜若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
她知道這種痛是什麼滋味。當初她看到父親留下的信，也是這種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湧卻哭不出來的窒息感。
窗外起了風，院中老梅的枯枝在夜色裡瑟瑟發抖，月光冷冷地灑在窗紙上。
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更天了。
良久，霍淵才轉過身來。
他的眼睛通紅，臉色蒼白，表情卻異常平靜，像是被暴風雨前的湖面，所有的傷痕都藏在水面以下。
他走到杜若面前，重新坐下，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腿上，雙手握住，握得很緊很緊。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可每一個字都沉得像是從骨頭縫裡刻出來的，“本王發誓，要讓所有害死他們的人付出代價。為我父親，為我母親，也為你的父親母親。”
杜若看著他紅著眼眶卻硬撐著不掉眼淚的模樣，忽然覺得喉嚨一陣發酸。
這個人，從十六歲起就一個人扛著這些血海深仇，沒有人知道他有多苦，連他最親近的沈渡都只當他是那個永遠溫潤從容的攝政王。
可他今夜把這些全都攤在了她面前，他的童年，他的父母，他的誓言，他所有藏了這麼多年的、不肯給任何人看的軟肋。
她把自己的手指從他掌心裡抽出來，反過來覆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像是在說，我在這裡。
霍淵低下頭看著那隻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纖瘦的，指尖帶著常年採藥留下的薄繭，在燭火下泛著一層淡淡的暖光。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把手翻過來，重新將她的手攏在掌心裡。窗外月涼如水，他握著她手的掌心滾燙。
“你父親留下的這些證據，加上本王這些年查到的東西，足以證明先帝對我父親動了手。但還不夠，鄭伯庸在中間充當了什麼角色，你父親的死是誰下的令，這些還沒有鐵證。”
杜若點了點頭。她早就想過這個問題，父親留下的證據雖然詳細，但大多是指向先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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