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但她沒有像太后預想中的那樣驚慌失措，也沒有跪下求饒。
她只是將背挺得更直了一些，語氣依舊平靜：“太后娘娘，殿下對民女有救命之恩，恩准民女在王府做醫女以報恩情，並無攀附之意。娘娘若覺得民女不配留在王府，只管下旨將民女逐出京城便是。”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坦然地迎上太后的視線，語氣裡沒有半分怯意，“民女從未做過虧心事，不怕任何人查。”
太后被她這番話噎得說不出話來。
她設下了好幾個陷阱，每一步都等著杜若露出破綻，如果杜若慌張辯解，她可以定她心虛；如果杜若跪地求饒，她可以定她畏罪；如果杜若搬出霍淵來壓她，她可以定她恃寵而驕。
可她偏偏什麼陷阱都沒踩，還不慌不忙地把球踢了回來。
太后看著她那張從容不迫的臉和那雙清澈得沒有一絲雜念的眼睛，心裡的那把火燒得更旺了。
這個女人不光年輕貌美，她身上還有一種她這輩子都沒有的東西。
太后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跟她周旋。她有的是法子整治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
她正要開口，殿外卻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緊接著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攝政王到——”
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霍淵大步走了進來。他穿著玄色繡金蟒的朝服，頭戴玉冠，步伐極快卻絲毫不亂，走到殿中先看了一眼杜若，目光飛快地從她頭頂掃到腳尖，確認她完好無損，才轉向鳳座上的太后，拱手行禮：“臣參見太后。”
太后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她設下的局才剛剛開始，他就來了。
霍淵直起身來，語氣溫潤如常，話卻說得直接：“臣與杜醫女還有要事在身，陛下那邊也等著她診脈，便不多叨擾太后了。”
他側頭看向杜若，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幾分，“我們走。”
杜若向太后行了一禮，然後轉身跟在霍淵身側。霍淵伸手虛護在她腰後，沒有碰到她，卻將她整個人護在了自己的氣場之內。
兩人並肩走出慈寧宮正殿，穿過庭院，消失在宮門之外。
太后坐在鳳座上，望著他們並肩離去的背影，一言不發。
霍淵身形高大挺拔，杜若纖秀清雅，兩人走在一起的姿態自然而契合，像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她的手死死攥著玉如意，指甲在如意柄上摳出了幾道淺淺的白印，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所有的端莊和從容一點一點地碎裂開來。
她方才那些盤問、那些陷阱、那些還沒來得及使出來的手段，轉瞬間就被霍淵化解得乾乾淨淨。
她準備了那麼久，連水刑和夾棍都備好了，只差一個藉口。
那個女人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他這樣護著。
一旁的嬤嬤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請示要不要派人去攔，太后緩緩鬆開玉如意，將它擱在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她深吸一口氣，表情恢復了慣常的平靜，冷冰冰說道“不必了，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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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淵牽著杜若走出慈寧宮的宮門，穿過長長的甬道，直到身後的宮門徹底消失在拐角處，才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面對她，雙手握住她的肩膀，微微彎下腰來，目光飛快地掃過她的臉。
沒有淚痕，沒有紅腫，髮髻一絲不亂，淡青色的衣襟平整如初。他檢查得很仔細，像是剛從敵人手上搶回自己失而復得的珍寶，要一寸一寸地確認完好無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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