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起身來，轉身朝殿門走去。腳步沉穩，脊背挺得筆直。
“站住!”身後傳來太后憤怒的聲音。
“你懂什麼？你哪裡知道我心裡的苦？你以為自己很瞭解霍淵是嗎？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他，他不會真心愛你的，他只是暫時被你迷惑了，只要你消失，霍淵就會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對他好。”太后高貴端莊的面具出現了裂痕。
她怎麼會害霍淵？她明明是這世上最愛他的人啊……都怪杜若這個女人，她為什麼還沒有毒發身亡？
杜若嘴角泛起一個苦澀的笑，“那就希望娘娘說話算話，真的為他好。”
說完轉身推開殿門，跨過門檻，消失在殿外的夜色裡，獨留太后獨自站在昏暗的燭火裡。
孫嬤嬤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想扶她坐下，她擺了擺手，示意嬤嬤退下。
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杜若方才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無誤地捅進了她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是她自己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得到過。
她擁有太后的名分、鄭家的權勢、滿朝文武的跪拜，可她這輩子最想要的，不過是一個人的心。
而那個人是她親手推開的。
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不願回想的往事，被杜若一句一句地挖了出來，摔在地上，碎得乾乾淨淨。她扶著鳳座的扶手緩緩坐下，閉上眼，終於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壓抑的低語。
“……你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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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從偏殿出來，沿著迴廊原路返回。夜風裹著臘月的寒氣撲面而來，她這才發覺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被風一吹，涼得刺骨。
方才在偏殿裡說的那些話已經耗盡了她所有力氣，此刻只想快點回到霍淵身邊，在他的懷裡躲一躲。
剛拐過迴廊轉角，迎面便撞上了一個人。
那人步履匆匆，臂彎裡搭著她的狐裘斗篷，正是霍淵。
他身後跟著跑得氣喘吁吁的小禾，一看見杜若便拍著胸口直念阿彌陀佛。
“怎麼去了這麼久？”他上前一步，藉著廊下宮燈昏黃的光仔細打量她，目光從她的眉眼掃到衣襟。
她的髮髻和衣裙都整整齊齊的，可他總覺得她的臉色彷彿比離席前白了幾分，嘴唇上那抹胭脂也淡了，像是用力抿過。
他抖開斗篷將她整個人裹好，低頭替她系領口的緞帶，手指擦過她冰涼的臉頰，眉頭便皺了起來，“臉這麼涼，太后叫你做什麼？”
杜若任由他擺弄，仰起頭，臉上綻開一個輕鬆的笑：“沒什麼，只是給太后診了診脈。她問前段時間給她開的調理方子還需不需要繼續用，又問了幾句飲食上的忌口。”
她說完還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俏皮，像是在邀功，“太后誇我醫術不錯呢。”
霍淵挑眉，顯然不太相信：“只是這樣？”
“當然了，不然還能有什麼事。”杜若輕笑了一聲，主動挽住他的手臂，把頭往他肩頭靠了靠，藉著這個姿勢避開了他的目光。
她的聲音輕快而自然，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太后雖然不喜歡我，但也不至於在年宴上為難我。再說她也不敢呀，她知道你就在殿裡，要是真把我怎麼樣，你還不得把這保和殿掀了。好了別站在這兒吹風了，我們快回去吧。”
霍淵低頭看著依偎在自己臂彎裡的人，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可具體是哪裡不對又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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