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房追過來，說杜姑娘沒來過。
他又奔到城門口，守城的禁軍說今日出城的百姓少說有幾百人，一個穿青布衣裳的年輕姑娘，實在記不清有沒有見過。
他不信，沿著官道一直追出去好幾裡地，馬蹄踏碎了官道上的薄冰，官道上偶有往來的車馬和趕路的行人，可沒有一個是她。
天漸漸黑了下來。
沈渡帶著人把京城翻了個底朝天，所有客棧、藥鋪、驛館、渡口，每一處能容身的地方都搜遍了。
攝政王府的親衛舉著火把在城外官道上排成一條長長的火龍，馬蹄聲和呼喊聲此起彼伏。
霍淵騎著馬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找，一條巷子一條巷子地穿，一座城門一座城門地問。
街上到處是走親訪友的百姓，有拎著年禮行色匆匆的，有抱著孩子逛夜市的，有小販推著板車吆喝糖葫蘆和風車。
可這麼多人裡，沒有一個是她。
夜漸漸深了，街上再無人影，他獨自騎馬穿過空無一人的街巷，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空洞的迴響。
他走到東市口那天她蹲著挑絨花的攤子，攤子已經收了，只剩幾片被風吹落的紅色碎紙還粘在石板縫裡。
他去到他們一起散步的那段河堤，堤上的雪還沒化盡，白日的足跡早已被新的雪覆蓋，只有堤邊的柳樹還掛著幾條冰凌。
最後他又打馬回到柳樹衚衕那座她小時候住過的宅子，門上的朱漆在月光下泛著暗沉沉的紅，到處都是空蕩蕩冷冰冰的，寒氣彷彿鑽進了他的骨頭縫裡，讓他渾身止不住地發顫。
他從懷中摸出那張字條，藉著月光又看了一遍。
他不相信她真的撇下他走了，她一定是生他的氣故意躲著他，也許下一秒，若若就會跑出來嚇他一跳。
可心底又有個聲音在說：醒醒吧，最近若若的不對勁難道你沒有感覺到嗎？她真的走了，她不要你了!
她要他好好活著，可她不知道，沒有她，他的日子根本就不會好啊。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若若為什麼要忽然離開他？是他哪裡做錯了嗎？他可以改啊。
最重要的是，這麼冷的天，她一個女子孤身一人，要是遇到危險怎麼辦？
天下之大，她要去哪裡？他又要去哪裡尋找她的蹤跡？
霍淵仰頭看天，等眼裡的熱意退下，才低下頭將字條仔仔細細疊好，貼身收進衣襟內側。然後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沈渡下了死命令。
“傳我命令，所有出城的路，全部封死。所有藥鋪醫館，挨家挨戶地查。所有能住人、能藏人的地方，一個都不許漏。”
當天晚上，攝政王府一夜燈火通明。
沈渡帶著人馬在京城內外來回奔波，霍淵獨自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她留下的那張字條和他貼身帶著的那支白玉簪，就著孤零零的一盞燭火，獨自坐到了天邊泛起魚肚白。
“王爺，上朝的時辰到了。”小廝在門外戰戰兢兢地問道。
過了許久，久到眾人猶豫著今日是不是要給王爺告假時，書房的門被打開了。
王爺穿戴整齊出現在門口，雙眼猩紅，眼睛裡一片死寂，表情冷厲，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