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淵趕回京城時,天色尚早。
他本應在營中用過晚膳再回來,可不知為何,今日在軍營裡總覺得心神不寧,好在一天下來各處大營已經都轉了一圈,中午的時候也和大夥把酒言歡過了,索性提前打馬回府。
路過東市時,他特意拐去買了串糖葫蘆,裹著亮晶晶的冰糖,是若若最愛吃的那種。
賣糖葫蘆的那個小販認得他,知道攝政王可比傳說中的平易近人多了,笑呵呵地說:“王爺又來給夫人買糖葫蘆了。”
霍淵嘴角掛著慣常的溫和笑容,沒有說話,只是多付了幾枚銅板。
攝政王府門口,管家老陳正指揮小廝打掃府門前街道上的積雪,看見霍淵回來,連忙迎上去接過馬韁。
霍淵隨口問道:“杜姑娘今日可好?”
老陳愣了一下,“回稟王爺,今日並未見杜姑娘出門,大約在屋裡歇著。”
霍淵點點頭,拎著糖葫蘆往主院走去。穿過迴廊時,廊下掛的紅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搖晃,除夕夜他們兩個一起貼的那張窗花還在窗紙上,邊緣被風吹的翹了起來,像一隻展翅欲飛的小鳥。
主院裡靜悄悄的,春桃和小禾都不在廊下,偏院的小廚房也沒有像往常一樣飄出藥香。
霍淵心頭一跳,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加快腳步一把推開了主屋的房門。
屋裡空蕩蕩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炭盆已經滅了許久,梳妝檯上整整齊齊地擺著那支羊脂白玉蘭花步搖,簪頭的東珠在斜陽裡泛著溫潤的光。
步搖下面壓著一張字條。
他把糖葫蘆放在桌上,手掌止不住的顫抖,胳膊彷彿千斤重般抬不起來。
霍淵深吸一口氣,拿起字條。只有短短一行字,字跡一如既往地清秀端正,寫得從容極了。
“我走了,不要找我,好好活著。”
沒有抬頭,沒有署名。
他握著字條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捏得發白,薄薄的紙片在他掌中簌簌發抖。
他轉身大步走出房門。
“來人!”
春桃和小禾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霍淵厲聲問道:“杜姑娘呢?”
兩人面面相覷,“今日一天都沒見杜姑娘出門,中午叫姑娘用午膳時房裡就沒人,奴婢還以為姑娘出去逛街了,下午又來敲了兩次門還是沒人應。”小禾回答道。
霍淵的臉色在那一刻變了,臉色鐵青,牙關緊咬,雙手緊緊攥成了拳,彷彿失去了最心愛的東西。
沈渡跟了他這麼多年,他在沙場上被敵軍圍困時都能做到從容冷靜,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
霍淵身上還穿著早上出門時的軟甲,他腳步飛快走出府門,翻身上馬,直奔柳樹衚衕。
若若會不會在她小時候住過的那座宅子裡?是不是他哪裡做的不好惹若若生氣了所以她躲到這裡來了?
他砸開門喊她的名字,院子裡只有風吹動廊下風鈴的叮咚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