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看看跪在殿中面如死灰的外公，又看看站在御階之下冷若冰霜的皇叔，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他身後的老太監想去扶他，被他一把推開了。他看向滿殿文武，那些平日裡對他恭恭敬敬的大臣們此刻全都低下了頭，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外公說話。
他想說過年呢有什麼事不能過完年再說，想跑到皇叔面前拽著他的袖子說皇叔你嚇到朕了。
可他知道自己是皇帝，皇帝不能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跑下去拽別人的袖子。所以他只能坐在龍椅上，挺直了小小的脊背，握緊了龍椅扶手，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真正的皇帝，用發抖的聲音回道：
“依攝政王所奏。”
他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只記得說完之後滿殿大臣齊齊跪下叩首，山呼萬歲。
鄭伯庸被兩個禁軍從地上拖起來架著胳膊往外拖，他掙扎著回頭朝霍淵嘶吼，聲音沙啞而淒厲，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撕扯出來的。
他罵霍淵挾私報復，罵他狼子野心，罵他早晚不得好死。霍淵站在原地，連眼神都沒分給他一個。
鄭伯庸被拖出殿門，嘶吼聲漸漸遠了。
小皇帝癱在龍椅上，淚流不止。
太監尖聲宣佈退朝，他坐在龍椅上沒有動，任由老太監把他抱起來往後殿走。他趴在老太監肩頭，望著身後越來越遠的太和殿，望著那個站在殿中始終沒有回頭的玄色背影，懵懵懂懂的覺得，有什麼事情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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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坐在慈寧宮的偏殿裡，面前的茶早已涼透。
從昨夜起，宮外的訊息便一個接一個地傳進來，攝政王府的親衛舉著火把搜遍了整座京城，沈渡帶著人馬挨家挨戶地查客棧藥鋪驛館渡口，霍淵獨自騎馬在街上找了一整夜。
今早朝堂上，他將她丟失的那隻黃花梨木盒放在了御案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鄭家的罪證一條一條地擺了出來。
她的父親被禁軍拖出太和殿時罵聲淒厲，她的兒子坐在龍椅上嚇得臉色蒼白淚流不止。
她安靜地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手腕上那串碧璽佛珠，一顆一顆，節奏緩慢而均勻。
錢嬤嬤站在一旁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反而更加不安。
她跟了太后這麼多年，見過她暴怒摔東西，也見過她在深夜對著銅鏡獨自落淚。可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她卻反而這樣平靜，平靜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娘娘……”錢嬤嬤忍不住喚了一聲。
太后像是被這聲呼喚從很遠的地方拉了回來，手指停了，佛珠不再轉動。
她抬起頭看向錢嬤嬤，目光裡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只是平靜地吩咐道：“奶孃，去把攝政王叫來吧，若他不肯，就說我知道杜若的下落。”
霍淵剛從養心殿出來，正在殿外吩咐沈渡帶人去搜鄭家，沈渡把韁繩遞給他。
他的判斷很直接，若若不會無緣無故地消失，她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她小時候住過的那座老宅，可他昨夜已經找過了，沒有。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鄭伯庸狗急跳牆，在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把若若劫走了。
宮內本是不能騎馬入內的，可他現在什麼規矩禮儀都顧不得了。
當然，也沒有人敢管他。
就在他翻身上馬準備親自去鄭家坐鎮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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