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藥只有他有 ! ”太后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依舊是那樣平靜的語氣。
“你殺了他，就永遠別想拿到解藥。那毒是他當年從南疆帶回來的，連哀家都只有毒藥沒有解藥，他把解藥藏在哪裡，全天下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霍淵的腳步釘在了門口。他轉過身來，目光如刀，聲音沙啞而冷厲：“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你不是想讓若若死嗎？”
太后望著他，那雙保養得宜的眼睛裡忽然湧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鄭伯庸……他……害死了先帝。”她忽然說了一句似乎與問題毫不相干的話。“先帝去世前那幾日太醫院的方子被換了，我知道是誰換的……正是……我的父親。”
殿內安靜了下來。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我這輩子做了許多錯事，害過許多不該害的人。年少時愛一個人，愛而不得，轉而恨了這麼多年。父親把毒藥交給我時說這是讓我防身的，我卻把毒下在了杜若身上，我以為自己爭贏了……到頭來卻發現發現……父親把毒藥也用在了我丈夫身上，這就是我的報應。”
她平靜的面具終於出現了裂紋，“我不想管了，解藥在哪裡，你自己去找；鄭伯庸是死是活，我再也不會過問；你要怎麼處置她，我也都認。”她的聲音終於哽咽了，兩行淚無聲地滑過臉頰。
霍淵聽完這番話，沉默了許久，然後轉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殿門口時，太后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帶著壓抑了太久的哭腔，那聲呼喚和她年少時在桂花樹下叫他“阿淵哥哥”的聲音疊在一起，跨過了整整十幾年的光陰。
“阿淵，終究是我對不起你……”
霍淵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大步跨出了殿門，朝服的下襬拂過門檻，消失在殿外明晃晃的日光裡。
沈渡等在宮門口，看見霍淵出來立刻迎上去，想要稟報鄭家搜查的情況。
霍淵打斷了他，聲音冷酷：“去天牢，本王要親自提審鄭伯庸。”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加派人手，把鄭家所有暗格、地窖、別院全部翻一遍，掘地三尺也要把解藥找出來。”
鄭家很快被抄了個底朝天，沈渡帶著親衛把鄭府每一間屋子、每一條密道、每一處暗格都翻遍了。
結果從書房的紅木暗櫃裡搜出了鄭伯庸與先帝往來的密信底稿，從祠堂的夾牆裡起出了幾本記著江南官員行賄數目的賬冊，連鄭克瑾臥房床板底下的暗格都撬開了，裡頭藏著他與秋蘭往來的字條和在兵部貪墨的軍餉明細。
可翻遍了整座鄭府，也沒有找到杜若的蹤跡，她不在鄭家。
霍淵的嘴唇已經乾裂起皮，眼底的紅血絲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像一張被掙破的蛛網。
他翻身上馬直奔天牢，沈渡緊跟其後。到了天牢門口，獄卒慌忙上前行禮，霍淵看都沒看一眼，徑直往最深處的死牢走去。
沈渡跟在後面，藉著牢道兩側火把的光，看見王爺攥著馬鞭的那隻手在微微發抖。
死牢的鐵門被獄卒開啟，一股潮溼腐爛的黴味撲面而來。
鄭伯庸靠在牆角，手腳都戴著沉重的鐐銬，頭髮散亂，朝服被扒掉了，只餘一件灰撲撲的中衣，領口歪歪斜斜地敞著，露出嶙峋的鎖骨。
不過一夜的功夫，這位曾經權傾朝野的鄭國公便像是老了十幾歲，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陷，皺紋像刀刻的一樣嵌在臉上。
可他聽見鐵門響動抬起頭來，看見霍淵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竟然閃過一絲幸災樂禍的光。
霍淵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沙啞而低沉：“南疆香毒，解藥在哪裡。”
鄭伯庸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他微微偏過頭，像是在回想什麼。
南疆香毒，那盒毒藥是他多年前從南疆帶回京城的，隨手交給了太后讓她防身，之後便再沒再過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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