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伯庸被箍得喘不上氣,喉嚨裡發出咯咯的響聲。
可他看著霍淵這副模樣,反而笑得更猙獰了。
他的女兒太瞭解霍淵了,她知道只要捏住那個醫女的命,就等於捏住了霍淵的七寸。
看看這個不可一世的攝政王被逼成了什麼樣子,眼眶通紅,面目扭曲,渾身上下都在發抖,像一頭被困在牢籠裡來回踱步的困獸。
他覺得自己又扳回了一局,他逼瘋了霍淵的父親還不夠,現在他女兒又把霍淵逼成了這樣,他們鄭家的人,生來就是要踩著霍家的人往上爬的。
沈渡站在牢房門口,看著霍淵右臂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來,掐著鄭伯庸脖頸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再這樣下去要不了半盞茶的功夫鄭伯庸就會被活活掐死。
鄭伯庸死了沒關係,可解藥就真的沒了。
沒了解藥,杜姑娘的毒就解不了,若是杜姑娘有個好歹,他不敢想象,王爺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深吸一口氣,悄無聲息地繞到霍淵身後,手起刀落,一記乾淨利落的手刀精準地劈在霍淵後頸的穴位上。
霍淵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的暴戾驟然凝固,然後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軟倒下去。
沈渡眼疾手快地托住他的肩膀,低聲道了句“王爺,得罪了”,然後使足力氣把他從死牢裡拖了出來。
幸虧霍淵從昨天午後就沒吃沒喝不眠不休,整個人已是強弩之末,否則以沈渡一人的力氣還真拖不動一個發了瘋的攝政王。
牢房裡,鄭伯庸跌坐在牆根,手捂著被勒出紅痕的脖頸劇烈地咳嗽,咳了好一陣才喘過氣來。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又勾了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開心了。
他靠在牆上,仰頭望著牢房頂部那方小小的透氣窗裡漏進來的一線天光,笑聲在空曠的死牢裡迴盪,肆無忌憚。
不愧是他鄭伯庸的女兒,他一直以為這個女兒優柔寡斷、難堪大用,沒想到她不動聲色地布了這樣一步棋。
雖然不知道能否親眼看見霍淵得知那個醫女死訊後會變成什麼樣子,不過沒關係,他已經看見了霍淵那雙眼睛,和他父親墜馬那年一模一樣。
他又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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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淵緩緩睜開眼睛,後頸殘留的鈍痛喚醒了他的大腦。
他眨了眨眼睛,頭頂是書房的藻井,身下是暖閣的榻,身上蓋著一件半舊的玄色大氅。
他盯著天花板上那些繁複的彩繪看了很久,意識一片混沌,像被什麼東西裹住了,沉甸甸的,掙不開。
接著沈渡那張佈滿血絲的臉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沈渡單膝跪在榻邊,甲冑未卸,頭髮散亂,眼眶熬得發紅,見他醒來,立刻垂首跪直了身子,聲音沙啞而剋制:“屬下擅作主張,傷了主子,請主子責罰。”
昏迷前的一切像潮水般湧回了腦海。
死牢裡潮溼腐爛的黴味,鄭伯庸被鐐銬拴著的嶙峋手腕,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綻開的幸災樂禍的笑容,他說“解藥只有我有”。
他記得自己掐住鄭伯庸的脖子,指節捏得發白,右臂青筋暴起。
他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麼,也不記得自己有沒有聽見鄭伯庸的求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