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讓春桃和小禾去收拾東西,自己親自去叫人備馬車。
待東西準備妥當,兩人便一同去了柳樹衚衕的宅子。
老宅門前的臺階被雨水洗刷得乾乾淨淨,兩盞紅燈籠在風裡輕輕搖曳。
杜若推門進去,院子裡的桂花樹抽了新芽,水井旁的青苔綠得發亮。正屋裡的陳設也纖塵不染。
她在香案前跪下,親自點了三炷香。
青煙嫋嫋升起,她望著案上供奉的父母牌位,張了張嘴,卻半晌沒有說出話來,許多許多話湧上來,爭著搶著,反倒不知先講哪句。
霍淵沒有跟進屋,只守在門外,遠遠看著她的背影,沒有出聲。
良久,杜若才開口,聲音很輕,像在同爹孃說家常話:“爹,娘,女兒回來了。”她磕了個頭,說:“女兒現在過得很好,有人待女兒極好,捨不得女兒受一點苦。你們從前總怕我孤零零的,如今可以安心了。”她說到這裡,微微笑了起來,眼裡卻有水光打轉。
杜若又朝著牌位拜了拜,才慢慢起身,走到門口。
霍淵就站在階下,朝她伸過手來。她將手放進他掌心,邁出門檻,站進那一院溶溶的綠葉裡。
雨已經停了,天邊透出一層薄薄的金光。
她仰頭看了一眼,說:“爹,娘,你們看見了是不是?”
霍淵握緊她的手,什麼都沒說,只牽著她,沿著院裡的青磚小路慢慢往外走。桂花樹上新葉簌簌,有鳥撲稜著翅膀飛起來,掠過那口老井,飛進了初晴的天光裡。
從老宅回來後,霍淵一直有些沉默。
杜若看出他有心事,吃過晚飯,也不急著問,只陪他在廊下慢慢散步。月光很薄,像一層洗舊了的紗,鋪在青石小徑上。
走了一會兒,霍淵忽然停下步子,轉過身來看著她。
眼裡好像藏著很多情緒斟酌許久,終於還是開了口:“太后那邊,你想如何處置?”
杜若微微一愣,霍淵繼續說:“她讓你受了那麼多苦,你若想要一個交代,我可以立即廢了她。我說到做到,只要你一句話。”
杜若望著他,夜色裡他的臉有些模糊,唯有一雙眼睛又深又定,像一口看不見底的古井。
她知他說的是真的,霍淵從來不騙她,只要她點頭,他真敢廢后。
事實上他也做得到,鄭家已倒,太后無勢可倚,一紙詔書便能將她從慈寧宮裡挪出去。
可她想起的卻是那個在城門口撲進她懷裡的小皇帝,哭得那麼可憐,還要替母后道歉。那麼小的孩子,已經擔了太多不該他擔的事。
她慢慢搖了搖頭,說:“算了。”霍淵眉心微動,像是不甘心。
杜若緊接著說:“冤冤相報何時了,衍兒那樣可愛,我給他多積點福吧。”她故意用了“積福”二字,聽上去有些俏皮,又帶點認命般的坦然。
霍淵看了她片刻,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也笑了,“好,聽你的,多多積福。”他說。
次日一早,霍淵便上了一道摺子,措辭恭謹,請太后出宮清修,為大齊祈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