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離京數月,朝中政務大多由小皇帝與幾位老臣商議著辦,雖沒有出什麼紕漏,到底少了一根主心骨。
今日早朝,文武百官皆知昨日皇上已經親迎攝政王回京,眾人都早早到了,各自把前些日子自己手裡的政務在肚子裡過了又過,像等待老師提問的學生。
待霍淵一襲玄色朝服出現在殿上時,殿中瞬間鴉雀無聲。
觀他面色仍有些清減,眉間卻已恢復了幾分平日的沉靜,站定之後,只略一頷首,便開始陳奏。
只見霍淵從袖中取出三司會審的摺子,念得極慢,條理分明。
“……綜上所述,鄭伯庸貪墨軍餉、私設關卡、謀殺先攝政王夫婦、戕害太醫杜志遠滿門,樁樁件件,人證物證俱全……”
他念到最後,語氣反而淡得像在說一樁不相干的陳年舊賬。殿中群臣屏息,無人敢發一言。
小皇帝坐在龍椅上,手扶緊了膝頭,待聽到“賜鴆”二字時,嘴唇動了動,終究只是輕輕閉了閉眼。
他知道,這已是皇叔顧念著和他的那點血脈情分,從輕發落了。
若依律論,鄭家當滿門抄斬,皇叔看在他的面子上,已是網開一面了。
刑部的批紅很快便下,兩朝權臣就此定了罪。
鄭伯庸被賜毒酒保留全屍,鄭克瑾等人被判永世流放,鄭家九族子弟皆在三月內遣出京城,回京者殺無赦。
這訊息傳得極快,像一陣冷風,掃過京城的大街小巷。無人敢議論,只低頭嘆氣,說一句“好端端的國公府,怎麼就這樣了”。
當天,太監在殿上尖聲宣讀小皇帝的旨意。
“追封已故太醫院醫官杜志遠為太醫院院使,諡“忠敏”;其妻追贈五品誥命夫人。另下特旨,賜婚攝政王霍淵與杜氏女若,命禮部擇吉日完婚。”
這道旨意一念完,殿中群臣先是一靜,繼而齊齊跪下,高呼萬歲。這一場風波,總算是過去了。
小皇帝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烏壓壓的人頭,又看向霍淵,像是在說,“皇叔你看我做的好嗎?”
霍淵微笑點頭,朝他一揖,鄭重謝恩。
小皇帝想笑,又覺得眼熱,忙別過臉去,用袖子飛快地按了按眼角。
他擦擦眼睛,又笑起來,他想,等皇叔和皇嬸大婚那天,他一定要親自跑出宮去喝皇叔和皇嬸的喜酒,他要親眼看看皇嬸當新娘子的樣子。
屋外夏雨綿綿,廊下的風鈴被吹得叮咚作響,滿院都是新雨後泥土與嫩草的氣味。
杜若正在窗前修剪幾枝新折的桃花,見霍淵進來,便放下剪子迎上去。
霍淵沒等站定,就伸出胳膊握住了她的手。杜若見他面色沉靜,不見平日的笑意,便靜靜等著他開口。
他看了她片刻,緩聲將鄭伯庸被賜鴆、鄭家子弟永世流放的事簡單說了。
杜若安靜地聽著,一隻手不自覺地撫著鬢邊那朵素白絹花,待他說完,才輕輕點了點頭,垂著眉眼沉默了一會兒。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望著他說:“我想回柳樹衚衕一趟,給爹孃上炷香。”
霍淵沒有不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