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明黃色的小身影在長街盡頭消失了,霍淵才半攬著她重新上了馬車。
杜若靠在他懷裡,沒一會兒便有些犯困。他低頭看她,她閉著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片淺淡的影,嘴角微微上翹,像夢見了什麼好事。
馬車停在王府門口時,春桃、小禾她們早早就迎了出來,規規矩矩地站在門裡,卻一個兩個紅了眼。小禾最藏不住事,一看到杜若由霍淵抱著下來,眼淚便啪嗒啪嗒往下掉,忙不迭地擦。
杜若笑著朝她們點頭,“怎麼都跟兔子似的”,說完自己也紅了眼眶。
春桃又哭又笑,“姑娘怎麼又瘦了,奴婢得好好給您補補。”杜若由她們簇擁著往主院去,路過迴廊時看見幾個年紀小的丫鬟躲在柱子後探頭探腦,臉上是藏不住的歡喜。
整個王府都因她的歸來而活了過來。
小禾和春桃忙前忙後地張羅,廚娘孫嬸拿出看家本領,做了滿滿一大桌杜若愛吃的菜,辣子雞、清蒸鱸魚、糖醋排骨,還有她從前每回都要添第二碗的菌菇湯。
主院裡裡外外都透著一股子熱乎的人氣,霍淵看著這一屋子忙忙碌碌的人,忽然覺得鼻尖有些發酸。
他已經太久沒有這樣高興過了,讓沈渡吩咐下去,今晚全府加餐,每個人都有賞。下人們謝恩的聲音從院前傳到院後,帶著壓不住的笑意。
浴房裡早早準備好了熱水,杜若被小禾和春桃伺候著坐進熱水裡,只覺得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
她靠在浴桶壁上,聽外頭隱隱約約的喧鬧聲和碗碟輕輕碰到的響動,覺得自己是真的回家了。
霍淵站在浴房門外,背靠著牆,沒有進去,直到裡頭傳來輕輕的水聲,他才緩緩閉上眼睛,長長地、長長地鬆了口氣。
這一路他走得太久,如今人總算好好地待在他一牆之隔的地方。
他仰起頭,努力把眼底的溼意逼回去,只要若若好好的,以後得日子都是好日子。
杜若洗去一身的風塵與疲憊,換了一身乾淨的素色寢衣走出來,長髮用一根木簪鬆鬆綰著,幾縷碎髮垂在頰邊,面頰被熱水蒸得泛起薄紅。
霍淵正站在門外等她,聽見門響便轉過身來。他嘴角上揚朝她伸出手,杜若把手放進他掌心裡,兩人一起去暖閣用飯。
桌上擺滿了她愛吃的菜,杜若胃口不錯,比路上又多吃了幾口。
霍淵自己倒吃得不多,大半時間都在看她,她吃的香比自己吃重要多了。
席間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說的都是些沒什麼要緊的事,園子裡新栽的幾株茶花活了沒有,門口的紅燈籠顏色褪了沒有,都是她不在府裡的這些日子府裡細小的變化。
杜若聽得輕笑出聲,眼睛彎彎的,像兩顆浸了水的黑葡萄。
飯後霍淵陪她去花園消食,說是花園,其實不過是王府後頭那座小園子,因先王妃喜愛侍弄花草,於是先王爺特意闢出來了一大片地,改為花園。
園子雖比不得皇宮裡的御花園,勝在精緻,別有一番風味。幾株梅樹已謝了,新抽的葉子綠得發亮;引來的活水繞園而走,幾尾錦鯉在裡頭遊得正歡。杜若蹲在池邊看魚,看了一會兒便伸手去撥水,水花驚得那幾尾魚四散而逃,她便仰起頭來笑。
霍淵就立在她身後,她一蹲下,他就不動聲色地朝她靠近了半步,像一株會移動的樹,始終把她護在自己的保護範圍內。
夜漸漸深了,有夜風從穿堂吹過來,怕她著涼,霍淵輕聲詢問,“起風了,可要回去了?”
杜若乖巧應聲,由他牽著走回主院。
到了就寢時分,杜若先上了床,挪到裡側,霍淵放下帳幔,吹熄了遠處的幾盞燭火,只留了最近的一盞,然後脫了外袍,輕輕躺在她身側。
兩人面對面側臥著,目光沉沉望著彼此。
霍淵伸出手,極輕地碰了碰她的臉,像是要確認眼前的人是真的。杜若一動不動,任他的手指從她眉骨滑到臉頰,從臉頰滑到下巴。他的指尖溫熱而粗糙,帶著長期握劍和拉弓磨出的薄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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