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的旨意一下來,攝政王府上上下下就立刻忙碌了起來。
府裡幾個管事被叫進書房不知多少趟,大到成親當日的儀仗規制、府門到正堂的賓客站位,小到每一扇門上貼什麼對聯、每一條迴廊掛幾盞燈籠,霍淵都親自過問。
書房裡堆了半人高的紅綢和金箔,案上除了公文就是厚厚一沓禮單。府裡所有的下人忙得腳不沾地,沈渡也沒能閒下來,連趙七都被派去盯著吉服趕工。王府上下整日熱熱鬧鬧的,丫鬟小廝走路都帶著風。
杜若反倒成了最清閒的那個。
她每日里照舊翻翻醫書,去花園喂喂魚看看花,偶爾春桃、小禾陪著她挑一挑新送來的首飾樣式。
大婚的吉服是宮裡派了尚衣局的人上門來量的,霍淵非要親自陪著她試穿,尚衣局前前後後來了三回,改了又改,因為霍淵覺得不是腰身寬就是袖口太大。
尚衣局的女官捧著軟尺直皺眉頭,“這腰身太細了,得改。”
杜若笑道:“那就麻煩嬤嬤了。”
霍淵站在旁邊聽見了,一本正經說道:“不用改,按現在的尺寸做就成,我會在成親前把她養胖些的。”
女官們捂著嘴低聲笑起來,杜若狠狠瞪他一眼,他卻一臉無辜的樣子。
日子就這般一天一天地滑過去,像被風吹著往前趕。
大婚前一日,整個王府彷彿都變成了紅色的,紅綢從門口一路纏到正堂,連後花園的九曲橋上都掛了紅燈籠。到處都貼著紅彤彤的囍字,小廝丫鬟夫婦也都換上了嶄新的衣服。幾個廚娘整日泡在廚房裡,試菜試湯,把灶火燒得旺極了。
杜若回到了柳樹衚衕,她將要從這裡出嫁。
春桃和小禾帶著幾個小廝和門房把宅子裝飾一新,和王府一樣到處是喜氣洋洋的紅色。被面上繡了百子圖,連床帳都換成了正紅色的紗。
明日就要大婚了,杜若坐在窗前,望著外面簷下一排排紅燈籠,心裡總有些不踏實。
去年自己在江南遇見了霍淵,一路從杏花溝走到京城,又從京城跑到應天府,再被霍淵追回來,去南疆解毒,兜兜轉轉,像做了一場極長的夢。
她摸了摸自己手腕,那處曾經因毒發而被自己咬傷的疤痕已經很淡了,可到底還是留下了印子。她看著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有些出神。
霍淵推門進來時,她還沒回神。他走到她身後,將一件外衫披在她肩上。
杜若回頭一看,嬌嗔道:“你怎麼來了,大婚前夜是不能見面的。”
霍淵濃眉一皺,“那怎麼行,看不見你我根本睡不著覺,早上我會早點回去的,好若若,就讓我在這睡吧。”
杜若哪裡捨得真的生他的氣,“那你快去洗洗,臭死了。”杜若俏皮的皺了皺鼻子。
天氣漸漸熱起來,今天事情多,霍淵又事事親躬,出了一身汗。杜若鬆口讓他留下,他立刻爽快答應著,起身去了浴房。
不一會兒人就出來了,散著發,只穿了件中衣。
杜若坐在床邊,招手叫他,“今天累壞了吧,快來歇息。”
兩人並肩躺在床上,久久沒人說話。
霍淵把她的手拉過來攥在掌心裡,忽然嘆了口氣,“若若,我睡不著。”
“怎麼了?”
他偏過頭看她,目光裡含著萬千柔情,“我怕一睜眼你又不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