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聽後微微一愣,隨後笑了起來,眼睛卻有些發酸。她反手扣住他的手,說:“我還能去哪兒,我這輩子,算是一頭栽進你手裡了。”
霍淵低頭親了親她的額角,說:“栽了就別想跑。”
兩人就這樣依偎著,誰也沒再說話。外頭不知誰家起了更,梆子聲在夜裡慢慢盪開,像一句極輕的祝詞。
次日天未亮,喜娘和幾個丫鬟便來叫門,杜若眯著眼睛習慣性往身邊一摸,被褥早已涼透,看來霍淵早早回去了。
她起身開啟門,春桃和小禾帶著喜娘並幾個丫鬟魚貫而入,杜若半夢半醒間被按在了妝臺前。
梳頭、絞面、上妝,一樣接一樣的來,她困得眼皮直打架,任她們擺弄。最後喜娘從裝匣裡取出那隻白玉簪,仔細替她簪入髮間。
直到聽見小禾在耳邊小聲說“姑娘,您今日可真好看”,才勉強睜開眼。
銅鏡裡那個人,眉若遠山,唇點絳色,髮間金翠交輝,一襲大紅吉服,像從畫裡走出來的。
她晃了晃神,忽然覺得有些陌生。鏡子裡的人是她,又不全像她。從前那個揹著藥簍滿山跑的若丫頭,今天要成親了。
宅子外頭隱隱傳來鼓樂聲,是霍淵來了。
霍淵著一身大紅喜服,他本就生得極好,被那紅色一壓,更顯出幾分難得的柔和來。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駿馬,身後浩浩蕩蕩的跟著沈渡和一大隊迎親的人馬。
到了宅子門前,眾人翻身下馬,霍淵走到正堂中站定,等到杜若被喜娘扶出來,他幾步迎上去。
隔著紅蓋頭,他看不見她的臉,卻看到她交疊在小腹前的手似乎在微微顫抖。他伸手過去,輕輕握住她的,低聲道:“若若,我來接你了。”
杜若任由她牽著,走到父母牌位前跪下,霍淵就跪在她身邊,和她一起磕頭。
“爹,娘,女兒今日要出嫁了,往後有人照顧我,你們放心吧。”說完又磕了一個頭。
“岳父岳母在上,小婿霍淵在此立誓,有生之年,一定好好照顧若若,定不叫她再受半分委屈。”說罷便鄭重叩首。
杜若眼含熱淚,怕弄花妝容,努力不讓淚水流下來。透過蓋頭下的一線縫隙,看見兩人緊握的雙手,心中一陣陣暖流滑過。
拜過父母,喜娘剛要上前扶杜若起身,霍淵忽然彎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周圍人發出一聲驚呼,杜若也沒料到,手忙腳亂的勾住他的脖子。
霍淵安撫道:“你看不見路,我抱你上轎。”
杜若小聲道:“那麼多人看著呢。”
“看便看,本王報自己的王妃,還要誰準不成?”
迎親的隊伍裡有人喝起彩來,喜樂吹得更加響亮。霍淵就這麼抱著杜若,一步一步走出宅子。
巷口早已圍滿了看熱鬧的街坊,有孩子在喊“新娘子出來了,新娘子出來了”,杜若有些臉紅,幸虧有蓋頭擋著。
到了花轎前,喜娘掀開轎簾,霍淵彎腰把杜若穩穩地放進去,“若若,我就在前頭。”
杜若點點頭,感覺轎簾落了下來,滿世界都是紅彤彤的光影。
花轎被穩穩抬起,鑼鼓聲重新響起來,她聽見外頭有人在喊“攝政王娶親,閒人讓道。”
花轎從柳樹衚衕出發,沿十里長街往攝政王府而去,整條路都鋪滿了紅氈,道路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有女子在樓上探頭,看見那高頭大馬上的年輕王爺,忍不住紅著臉驚歎。有人看見這娶親的陣仗,忍不住感嘆隆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