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澄十六歲這年,北境突然來犯,烽火急報一日三傳。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霍淵主動請纓,掛帥出征。
他已多年不曾親赴邊關,朝中有人贊他忠勇,也有人私下揣度,說他不過是想給長子鋪路罷了。
無論外界如何議論,霍淵都充耳不聞。
他只是私下把陸澄叫來,問他一句:“可願隨父親同去?”
陸澄單膝跪下,擲地有聲:“兒子願往。”
安安因為不想陸澄出征,前一天晚上還在撒潑打滾關著門鬧絕食,陸澄急得紅了眼眶,隔著門哄,承諾一定會全須全尾的回來。
早上父子倆離開時,安安終於開啟門,卻還是賭氣不肯理陸澄。
大軍出發時,安安哭得眼睛紅腫,母子倆牽著手,站在城樓上,含淚笑著揮手送父子倆出征。
直到看不見城樓的影子了,父子倆才齊齊轉頭偷偷抹淚。
軍中的生活與王府截然不同。
陸澄沒有官職,只能以親兵身份隨行,白日里在霍淵帳前聽令,夜裡與尋常士卒同吃同睡。
他幼時雖也吃過許多苦,但與行軍打仗時的苦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北境的風像刀子,割得他嘴唇裂了好幾道血口子。頭幾日他連水都不敢多喝,生怕自己跟不上隊伍,霍淵看在眼裡,卻從不叫他享半點特權。
有軍糧吃軍糧,有土坡睡土坡。陸澄也不吭聲,咬牙挺著。
霍淵偶爾巡查營地,經過他身邊,只淡淡一句:“還能不能跟?”
他堅定地點頭:“能。”
霍淵便走開了。
第一次上戰場那天,北風捲著沙礫,遮天蔽日。兩軍對壘,鼓聲如雷。
陸澄跟著騎兵從側翼包抄,馬匹被敵軍的長矛兵截住,他的坐騎受驚,前蹄高揚起來,將他整個人甩下了馬背。
他摔在堅硬的土地上,腦子嗡了一下,敵軍已舉著彎刀撲了過來。
千鈞一髮之際,一支羽箭破風而至,將那敵兵射落馬下。
緊接著,父親霍淵策馬從他身側掠過,一把將他撈起,丟在自己的馬背上。
他聲音極穩:“抓緊了。”
陸澄死死抓住韁繩,心跳如擂。
霍淵單手控馬,一手持槍,硬生生從亂軍中撕開一道口子,將他帶回了後方。
下了馬,霍淵才看他一眼,問:“怎麼樣,還能不能動?”陸澄撐著發軟的腿站起來,大聲道:“能。”霍淵深深看他一眼,點點頭,轉身又上了戰場。
那天,陸澄站在後營,看著父親在萬軍之中縱橫,槍影如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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