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澄十一歲那年的冬天，京城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
他慢悠悠騎馬從靶場練箭回來，路過東街時，幾個勳貴家的少年正在巷口打雪仗。
他本不想理會，可那夥人瞧見了他，其中領頭的那個是安伯侯的小孫子，平日裡沒少仗著家世欺負人。
他見陸澄走過，忽然高聲笑道：“喲，這不是攝政王府撿來的野種嗎？”
陸澄的身影僵了一下。
那幾個少年鬨笑起來，有個還故意把手裡的雪團砸在他肩上。
陸澄沒有回頭，只慢慢攥緊了拳頭。他知道自己應該打馬走開，父親教過他，忍一時不是怕事。
可他到底只有十一歲，那些人還在說笑，他血性一衝，下了馬便回身撲了上去，一頭撞翻了寧伯侯家的小孫子。
兩個孩子滾在雪地裡扭打成一團，另外幾個少年也圍了上來，拳打腳踢。
跟著陸澄的小廝連忙上前拉架，可就算加上了小廝，陸澄終究還是寡不敵眾，可他就是不吭聲。
雪和泥全糊在臉上，他用手肘去撞，用膝蓋去頂，發了狠一般，竟也把三四個比他還大些的少年打得直哭。
後來是巡街的禁軍來了，那夥人才一鬨而散。
他一個人從雪地裡爬起來，渾身都是泥水，嘴角也裂了，衣袖被扯破了半截。
他抹了把臉，沒哭，只把地上那頂被踩爛的帽子撿起來，拍了拍，騎上馬背，回了王府。
怕父親撞見，陸澄便從後門進去，想先回房換身衣裳。
誰知道剛繞過迴廊，就碰見了杜若。她手裡端著一碗熱湯，本是想看看陸澄回來沒有給他送湯。見了他這副模樣，碗險些沒端穩。
陸澄慌忙低頭，說：“娘，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杜若沒說話，只把手裡的碗擱在欄杆上，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來。
她沒追問他怎麼摔的，只拿帕子去擦他額角已經半乾的血跡。那血和泥黏在一處，擦一下他就倒吸一口氣。
杜若不敢再動，她說：“先去屋裡，娘給你上藥。”
陸澄不敢看她，只低低“嗯”了一聲。
杜若輕輕的給他擦乾淨傷口上完藥後，叮囑讓他好好歇著，便出去了。
陸澄坐在床邊，看著自己滿是破口的手背，心裡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的委屈。
那個少年說他是“野種”，他知道自己是領來的，知道父親母親不是他的生身父母。可他們待他那麼好，好到他幾乎要忘了這個。
他一直在努力練功，想讓自己變得厲害，想著不能給他們丟人，可外頭的人還是隻記得他的來處。
他咬著唇，把臉埋進膝間，忍了又忍到底沒讓眼淚掉下來。
傍晚時分，霍淵直接推開了陸澄的房門。
陸澄正靠在床頭看書，見父親進來，忙坐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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