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淵送走最後一撥客人回到內院。
他第一時間先去看女兒。安安在搖籃裡睡熟了，小臉粉白，嘴唇微微嘟著，像做了什麼極甜的夢。他替她拉了拉小被，又站著看了了好一會兒。
杜若從裡間出來，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身邊。兩人並肩站在搖籃前，誰也沒說話。
過了良久，霍淵才低聲開口：“我總覺得，像做夢一樣。”
杜若把手放進他掌心裡，說：“我也是。”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兩人十指交握，溫熱的掌心裡是彼此最熟悉的溫度。
陸澄回到自己的房間，正坐在外間的燈下翻書，聽見有動靜，抬頭一看，連忙起身行禮，喚了聲“父親，母親”。
杜若走過去，替他理了理有些鬆散的衣襟，說“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今天的的書還沒讀完。”陸澄恭敬回答。
“今天這樣的日子，可以偷懶一下哦!”杜若笑道。
誰知陸澄堅定的搖頭，“我要好好讀書，考取功名，長大了給妹妹買最漂亮的風箏。”
霍淵過來，在他肩上輕拍了一下，說：“好樣的，父親相信你。”
陸澄用力點頭。他已比剛入府時高了許多，眉宇間也多了一股子少年人難得的沉穩。
“父親母親，不早了，兒子送你們回房歇息吧，我順便再看一眼妹妹。”說著扶著杜若的另一側手臂。
杜若含笑點頭。
回到主屋，他走到搖籃前看了妹妹片刻，才起身回房，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屋裡父親正低頭替母親攏披風，母親則歪著頭去看搖籃裡的妹妹，燈火融融，人影成雙。
他笑了笑，輕輕帶上了門。
開春之後，京城的雪漸漸融盡，護城河邊的柳樹也冒了嫩芽。
小皇帝挑了個清朗日子，去城外皇寺看望太后。
他穿了身素淨的常服，沒擺皇帝儀仗，只帶了孫旺和幾名侍衛，微服出巡。
太后自出宮後一直在皇寺清修，吃齋唸佛，日子過得極簡。她不要人伺候，身邊只留了錢嬤嬤。小皇帝到時，她正跪在佛堂裡抄經，背影清瘦。
錢嬤嬤瞧見了他，又驚又喜，正要通報，被他輕輕擺手攔住。他站在佛堂外，透過半掩的門看著母親。
她瘦了許多，腕上還戴著那串碧璽佛珠，手邊一摞抄好的經文。佛堂裡燃著檀香，青煙一線，慢慢地升上去。
寫著寫著，她忽然停了筆，像有所感應，回頭看來。
母子倆四目相對，一個站在外頭，已長成少年模樣；一個跪在裡頭，鬢角已經染上了些許風霜。
